边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美稚笑嘻嘻地念道:“宋柏,男。此人乃北塘寨之匪首,欺压良民、惹是生非、无恶不作,严重危害国家治安稳定,特此通缉。捉拿此人归案者赏大洋贰佰。”
她回眸瞧着他,觉得相片中人实在难与这个正卖力撑船的土匪头子连结到一处。美稚又见河岸上正有巡警闲坐,胆大包天地对宋柏道:“这上头说的好极了,若我现在叫警察,是不是就有二百大洋可领?”
宋柏眼睛一瞪,有些孩子气似的大摇大摆地哼道:“你试试!要有人来,我自己把脑袋塞到裤裆里。”
美稚见他这样肆无忌惮,咋舌不已:“这上头真个是你?”
宋柏点头:“十多年前在县里上中学的时候照的。”
美稚奇道:“你一丁点读书人的腔调也无。”
“学里一群狗日的蠢材,不上也罢。”他道。
美稚掩口笑道:“你说自己蠢?”
宋柏发觉把自己绕进去了,竟点点头,赞同道:“有能耐的都在外面跑滩,谁耐烦待在这穷地方?男伢儿生下来去做土匪,女伢生下来去卖屁股,你瞟瞟——”他指着墙上仿佛汽水大力丸广告一般错落重叠的告示,全是新增税目,就算是做妓女的,也有花捐重税需缴,这些年来因此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百姓不在少数。
岸上的巡警见是宋柏,上前询问道:“哥子,寨里的大烟壳子割浆了没有?”
宋柏将船靠岸,答道:“快了快了!再熟两天。”
巡警又道:“等熬好了膏子记得知会一声。”
宋柏抱了抱拳,“我还信不过吗?等着便是。”
那巡警早觑见船头倚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在他们谈话的功夫里东张西望,一双水杏眼儿很有些顾盼神飞的意味,便以为也是船上的妓子,跨步跳上船来,向前探头道:“妹仔,来铺床,陪我吃一杯酒。”
宋柏阻拦道:“这女伢碰不得!”
那巡警骂道:“妈的,宋柏,你不道义!这整条河上的小婊子哪个不曾给我戏过?”
宋柏道:“这是省督的亲闺女。”
巡警道:“喝!大总统的老婆我不也照样睡么?”
他看宋柏依旧推三阻四,一拳挥来,宋柏未来得及躲闪,生受住了,接着揪住了那巡警的领子,迎头便是两拳,恶狠狠道:“我说不行就不行!去你妈的!”
巡警早是个吃烟吃酒被女色掏空的绣花枕头,被打得先是一昏,而后大叫道:“好、好!你今年的烟土别想往外运!”
宋柏怒不可遏,一脚把巡警踹进了河里,嘴中仍在骂道:“去你妈的!运不成老子自己吃!”
美稚不知那巡警是做甚么来的,也不曾听明白他们在讲些甚么,津津有味地瞧了半天热闹,猛得见巡警飞身落水,河上噗通一大朵水花,急得哎哎叫道:“你干甚么打人!”
宋柏仍在气头上,又见她对方才发生的事体浑然不知,他捏着双拳,两腮紧紧地咬着,一语不发,迅捷地撑篙往来处划去。
美稚问:“怎的又回去了?”
宋柏眼中还狠戾未消,恨声道:“去捉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