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桑棠不知該說什麼,她一口把剩下的餅乾塞進嘴裡,拿著竹籤大步往前要去扔垃圾。留他一個人在原地,倉皇如逃走。但溫煦宇喊住了她——
「俞桑棠,妳記得姜寒霜嗎?」
「你…你剛說什麼?」她回過頭,急急地走向他「姜寒霜,你剛說的人是姜寒霜嗎?」
他意味深長地望著她,輕輕地點頭:「是,我說的人就是那個姜寒霜。和妳高中同班過一年,後來和父母去日本的姜寒霜。」
桑棠眼睛閃過欣喜的瞬間,又在一剎那間黯淡。
「真巧啊。那她…現在怎麼樣呢?」其實她不想聽,姜寒霜擁有她所沒有的一切,當年的好友越幸福,就越讓現在的她明白自己處境的悽慘。
「她死了。」
溫煦宇的聲音很輕,淡淡的,像剛熄了的菸,只剩消散而去的氣味停留在空中。
俞桑棠猛地抬起臉,盯著他,渴望他會在下一秒對自己嗤地笑出聲來,說他只是開玩笑的。
但他沒有。
「妳剛見過姜暖雪了,她是姜寒霜的妹妹…她們姊妹倆,長的很像。」他苦笑著「但個性完全不一樣,暖雪曾經自嘲自己是生下來給姊姊比較用的,嫌棄自己一無是處。但寒霜過世的時候,最傷心的人其實就是她。」
「死…死了?」她眨了眨眼睛,一點也不真實。她和姜寒霜的友誼過於短促,就像夢一樣…記憶裡還清晰地留著她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但那又與現實毫無關聯。桑棠的聲音含糊不清,她在發抖「怎、怎麼會…」
「兩年前生病過世的。」第一次,溫煦宇的笑容鬆動開來,有著無力的脆弱「胃癌,她…」
明明是她自己問的,俞桑棠卻壓低嗓音從唇裡吐出一句:「別說了,我不想聽。」
姜寒霜死了…她高中唯一的好朋友…死了…她死了……
而她卻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那時她寄來的信她有回該有多好?姜寒霜去日本後,頭兩年每一個月就會給她寫信,或傳電子郵件,可是桑棠一次也沒有回……那時她心力交瘁,為了母親的事、閔允程的事、學校的事…她很痛苦,但卻不想對姜寒霜傾訴——她有她的驕傲,就像不願接受別人施捨那樣的傲氣……她不想讓姜寒霜看見自己的寒酸與悲慘。
可是過去沒辦法重演,那個美麗耀眼的女孩子消逝了,她的聲音、笑容…就像凋謝的花,腐爛在泥壤之中。桑棠眼神空盪盪的,像沒有準頭,抓不到支撐的茫然。
似乎就只要那麼一瞬間,剛才還覺得無比懷念的場景,忽然只剩下沒有盡頭的夢魘。
「我只聽過寒霜提起妳一次,所以第一次見面時完全沒想到。」溫煦宇憐惜地望著桑棠嬌小的肩膀,不,他是在看著那個曾經搭著桑棠肩膀,笑得奪目的女孩。
「她旅行的時候總會四處買明信片,但從來沒寄出去過。希臘、巴黎、紐約、馬德里到巴塞隆納,我有次問她為什麼寫卻不寄,她告訴我她高中的時候有個好朋友,很久沒連絡了,她有很多話想說,卻覺得打電話找妳太過冒昧…所以假借旅遊寄的明信片,把想說的話通通寫下來。」
她的眼睛早已淚眼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