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陋的農村屋舍,明顯營養不良的消瘦夫婦與三名男孩,圍著木桌安靜的用餐,她自己則坐在離他們一段距離外遠遠的看著。
李璐愣了一下,明白了過來,這應該是莉露兒的記憶。
非常瑣碎、稀鬆平常的一幕,可是莉露兒沒能與家人同桌,她像個外人一般坐在角落裡,獨自吃著手中難嚥的乾糧。
李璐以前不曾注意過這些記憶的細節,或者說,她其實不在意莉露兒經歷過什麼。對她而言,莉露兒的一生非常乏味且艱苦,即便在穿越後,這些記憶曾大股的灌入她的腦中,她也並沒有去細看過多少。
現在這些記憶突然跑進她的意識裡,像是用紅筆畫上了記號,讓她可以直接看到重點。
李璐被送回了光之道上,黑暗中出現了數道記憶之門等待著她進入。
她一一推開了那些門扉,看到了莉露兒遭父親嫌棄,被母親使喚,受幼弟們欺負。
在這樣的家裡她始終生活得小心翼翼、逆來順受,孝順著父母,照顧著弟弟,幫忙田裡的農活之餘還要承擔所有家務。
李璐對這種極度重男輕女的家庭感到鄙夷,同時,她也好奇莉露兒在面對這些事時在想什麼。那些恭謙、退讓的背後,真的沒有半點委屈和不滿嗎?
可惜這些記憶裡只有他人的畫面和聲音,沒有記錄下莉露兒心中的想法。
李璐以這種奇妙的方式,走過了莉露兒的人生軌跡,終於黑暗中只剩下最後一道門了。
她輕嘆了口氣,卻所掃不去胸口的鬱悶,這些記憶太過壓抑沉重,與她原本為莉露兒定義的人生有著根本上的偏差。
這些事或許在這樣的農村社會很平凡沒錯,但它同時也是悲慘的。
再次穿越了光之扉,這一次的畫面在房子外,莉露兒的視線盯著手中的籐籃,裡頭裝著她今天剛採回來藥草。
她的父親纏綿病榻許久,可是家裡實在買不起藥品這種貴重物,只好由她每日去森林裡採些或許可用的藥草回來熬湯。
今日她回來的早了些,經過田邊時卻沒看見家人們的身影,走到家門前時正好聽到屋內眾人的討論聲從門縫傳了出來,令她不由地停下推門的動作。
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內容,李璐不禁倒抽一口氣。
莉露兒已經到了適合婚配的年紀,根據這邊世界的傳統,大多是會尋村里適合的人家就近結親,但是這家人卻在討論要將自家女兒賣給荒淫殘暴的領主當女奴?
莉露兒攢緊了手中的提籃,瞪著自己發白指節,呼吸急促,她忽地邁步往森林的方向去。
步伐很急,像是怕被發現似的,一路跑回了森林。
回歸了蒼翠樹林的包圍,令少女產生了被保護的錯覺,她停下了逃跑的腳步,喘著氣仰起了頭,對著無人的森林突兀地開口,說出了李璐至今為止聽到的第一句話。
「什麼都可以嗎?」
嗯?
李璐疑惑的再三確認四周,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其他聲音,但是莉露兒卻仍在和什麼東西對話著。
「『愛』也可以嗎?」
莉露兒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淚意和懇求。
空氣靜了幾秒,少女動了起來,彷彿受到某種指引似的走入森林深處。
李璐茫然地看著這一切,她大概猜到前方是什麼了。
魔王的封印會殺死莉露兒,可是她很確定這些對話不存在她本來的記憶中。
畢竟這種身體原主死前的記憶她肯定是仔細看過的,然而不論是家人的私下談話,還是現在莉露兒與某種東西對話的事,她都不曾看過,簡直就像是被藏起來了一樣。
莉露兒倏地停下了步伐,因為眼前看似無害的森林在她眼中瀰上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