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重霜轻声带过,又说。我令长庚将衣物交予寺院,你若有需要问主持便是。
你费心了。他轻声道谢。
陆重霜看向他,良久沉默后,才徐徐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肯开口。
男人撇过头,指间的佛珠不停转动。
陆重霜见他不答话,不恼不气,只牢牢盯着他。既然今日来看你,我便再问一遍父君,昔年传言你偷梁换柱,以近侍之女换取女帝之子,是真是假。
我若说你并非圣上之女,能否止住你膨胀的野心?男人抬眼看向女儿,轻声责问。
陆重霜淡淡一笑。若不是,我便要多费点神了。
外人不明白如月公子因何被逐,宫中人又怎会不清楚。
六年前,如月身边的一位近侍揭发帝君狸猫换太子之事,并称晋王陆重霜并非女帝所出,而是自己妻主之女。昔年女帝诞下的本是一男婴,帝君恐其地位动摇,便用近侍之女替换皇子。
此事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事关皇家血脉,大理寺随即接手侦查。虽然此事以近侍受昭仪指使,意图陷害帝君作结,可女帝却令如月帝君带发出家安阳寺,而四年后,年仅十四的陆重霜以右将军之名派往边疆。
鸾和女帝的暧昧态度使本来平息的谣言复燃,宫中至今都流传着帝君杀人灭口、买通大理寺的流言,只是碍于晋王身份不敢多语。
女帝此举似是为让晋王此生都背负狸猫之名,令她不论以何种手段登上帝位都名不正言不顺,并为其他皇女日后高举清君侧的旗帜留借口。
我就不明白你怎会愚忠至此怎的,是皇太女来看你了,还是皇上来看你了?陆重霜嘴边噙着一抹讥诮,抬着下巴摇了摇头,不,只有我这个你最嫌弃的女儿来看你而你连我是不是你女儿都不愿说。
青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男人幽幽说。现在你好好当你的晋王,孝敬母上、尊敬皇姐,有何不好?
青娘乃是陆重霜小名儿,意同青女。
青女,天神,青霄玉女,主霜雪也。
她毫无母皇之态,我又何苦舔着脸去当她的乖女儿?陆重霜轻声问,面上无喜无怒,父君,你也知道长安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她陆照月的刀已经伸到我晋王府了,我自然要回礼。
如月公子长吁一口气,合掌哀叹:佛门清净之地,容不下你你走吧,别再来看我了。
陆重霜微微眯眼,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后,拂袖而去。
不欢而散。
午间陆重霜随僧人在后院用完斋饭后,令长庚守在房内。她随啼叫的山雀穿过沙粒铺就的长道,见一亭台,亭柱镌刻一对楹联,上联果有因,因有果,下联心即佛,佛即心。旁栽腊梅,枯槁的枝头零零散散开了几朵花,更显萧瑟。
这便是梅园。
亭内坐一男子,厚重的白纱筚篥遮面,一袭青袍,身形干瘦。
晋王殿下。他轻笑。在下沈怀南。
真是会吊人胃口的男人,陆重霜思忖着走近,发髻之上的珠翠叮当作响。
他比她略高些,因而陆重霜去瞧他还需微微仰面。
字不错,诗写得也不错,她低低地称赞,指尖触到他遮面的白纱,纤纤玉手缓缓撩开筚篥一角。
沈怀南不动如山,只拢手躬身而立,嘴边一抹笑。他的笑谦和温良,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可陆重霜一看便晓得他的笑是麻木的,他这种家伙不论见谁都是笑脸相迎,而笑容之下到底是藏刀还是藏蜜,不得而知。
陆重霜露出一丝笑,指腹抚上他的唇瓣。
她就想看看,这家伙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胆大。
沈怀南含着笑意启唇,舌尖轻轻舔过指腹,唇瓣顺势含住手指。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掌心,一阵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