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华 (四)

么,竟让他点头同意放你入晋王府。陆重霜说。

    沈怀南先是一愣,继而意识到晋王已经猜到自己会拉拢她身边唯一的男宠。他悄然握拳,含笑道:沈某说殿下总归是要迎公子的,将来一朝称帝,后宫男子只会多不会少,内侍大人为何不趁早拉拢些自己人在身边?

    沈怀南天生长了一张能说动人的嘴,句句都能戳中长庚肺腑。

    巧的是,这份小心思恰好踩中了陆重霜的意图。

    夏文宣身份地位无可动摇,最怕的便是入王府后一手遮天,若是长庚愿与沈怀南联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小手段,但我可以为你破例。陆重霜缓声道。只要你能保持这份聪明。

    沈怀南喉结微动,仍是那派不改的笑颜。他抽开腰间的丝绦,从丧服到里衣,层层松散开来,露出消瘦的身躯。

    服丧九月,一月未过这般耐不住?陆重霜调笑。

    沈怀南撩开陆重霜耳畔的发,冲耳蜗呼着热气,嗓音低哑:殿下,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及时行乐才是正事。

    陆重霜被他这番胡乱搬用圣人之言的无耻行径逗乐了。她细细去端详他的面容,才发觉他脸侧生了一点淡褐色的小痣,缀在颧骨以下半寸。便是这点小痣令他跳脱了平庸的斯文秀雅,像是密语般泄露出狡诈本性。

    往后晋王府的后院只会添人,不会少人她需要一个有手腕的男子坐镇,保全各方平衡。

    她抬起他的下巴,在那一粒小痣上落下浅浅的吻,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免得被人瞧见多生事端。

    翌日一早,前来服侍洗漱的并非长庚,而是身着灰青色裙裾的葶花。她板着脸,轻手轻脚地为主子的鬓发摸上兰膏,从半合的仙人驾鹤纹木匣内挑拣一番后,斜斜地将两三支珍珠梅花簪插入鬓发。她上身微倾,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自己的手艺,反复确认没有一丝差错后,才退后半步。

    有事?陆重霜问。

    葶花踌躇片刻,沉声道:昨夜亥时,巡夜的士卒在留香阁目睹长庚杀人。长庚说是找到了给您下药的贼子,可彼时夜深,不敢惊扰殿下。

    长庚如今在哪。

    婢子已命春泣将其押解至王府监牢。

    放了吧,陆重霜不急不缓地说。

    殿下!葶花声调骤升,含着三分怨气说。并非婢子执意告状,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小侍死了便死了,不是大事,可就冲长庚这恃宠而骄的个性,殿下也万万不能再留!

    你们呀,一个个的,陆重霜无可奈何地长舒一口气,你看春泣不顺眼,看长庚亦不顺眼你到底看谁顺眼?

    殿下身边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叫婢子如何放心?葶花义正言辞。待到尚书令家的夏公子入府,哪怕殿下日日宣淫,婢子也绝不拦一句。

    提到夏文宣,陆重霜耐不住轻笑。她拨弄着手腕儿上的扭丝翡翠镯,耷拉着眼眸问:你可知昨夜谁来了?

    葶花眉头一紧,急忙问:谁?

    渠州刺史之子沈怀南,陆重霜道,说是奉了尚书令夏鸢的命令前来。

    夜半?

    陆重霜颔首。夏鸢要为儿子在我晋王府中铺路,顺藤摸瓜找上沈怀南我并不意外。她要我上奏求娶夏文宣,再由她出面拒绝,如此走上两三回,才会点头同意这门婚事。我若不答应,她便将花园窃情抖落出去,直接将夏文宣送入道观,再以此事为契机,与吴王或皇太女结盟。

    那夏鸢好大的胃口,看这架势是要三道通吃了。

    不,她是想与我结盟。陆重霜轻笑。想来那对被夏文宣杖毙的野鸳鸯,也是她的礼物。

    她就说怎么这么巧,偏偏就遇上了陆怜清的探子,想来是夏鸢在用这两人的死来向她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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