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乱 (七)



    请陛下恕罪。

    你让我很高兴,算今天唯一能令我高兴的事。陆重霜忽然说。看来先前同你说的话,你都记在了心里。

    她先前对葶花说家族的光辉过眼云烟,自己能活好一辈子才是真俨然是敲打葶花恪守本分,别犯糊涂亲近夏家,也别吃了熊心豹子胆误以为能借新皇登基的东风令自己的亲眷一步登天,认清自己是为谁卖命。

    葶花娴熟地跪在陆重霜脚边,深深叩了个头。

    我也没责备他们的意思,毕竟这儿也不是龙潭虎穴,稍微闹出点事便要掉脑袋。陆重霜收敛了笑意,恢复先前的神色。不过骆子实还是要罚,抄两百改作抄二十。

    是。

    你先下去吧。陆重霜道。

    葶花得令,迈着碎步退离。

    长庚见主子肃穆的神色,晓得她要说正事,打了个手势让服侍的仆役悉数候在门外。四下骤然寂静,昏沉沉的橘红色日光自户牖的罅隙漫入,反而衬得屋内更为阴暗。

    九霄交给你,只要能让他开口,方法不论。陆重霜手臂倚在矮桌,肉粉色的指甲盖轻轻敲打茶碗边沿,眼帘低垂,全然不见与葶花对答时的轻巧。

    长庚消瘦的身子挨过去,手掌按了按她紧绷的双肩,轻声答了个是。

    事情太多,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放心。陆重霜稍稍松弛,抬起左臂反捏住他搭在肩头的指尖。我还有于家要对付,没气力跟他较劲。

    提及于雁璃,长庚反问:陛下,于家有动静了吗?

    陆重霜摇头。或许是在打别的心思。于雁璃毕竟不是陆照月,没那么容易上钩,儿子都下落不明了,她还能稳住气待在府邸不露面。

    以鸾和女帝为饵,她会动心的。长庚安抚,温热的掌心抚摸过陆重霜的手背。陛下只需静心等候。

    但愿。

    倘若九霄招供那骆子实真是如月的子嗣,陛下想给他什么名分?长庚躲在陆重霜身后,下巴低了低,整张脸陷入黑暗,低垂着的睫毛盛着点光斑,柔软又纤细。

    能有什么名分?不过后院多养一张嘴。陆重霜短促地笑。帮我养养猫,无聊的时候解闷用。

    陛下不杀他?长庚俯身,在她耳畔低声询问。毕竟是如月的子嗣,传出流言也不好。

    陆重霜启唇,刚想说什么,却倏忽停顿,像被绳子绊倒,临到嘴边的话一时间堵在嗓子。

    算了,一阵沉默后,她眉头微拧地开口,我关得住鸾和女帝,还关不住他?

    长庚不语,低俯的上身支棱起来,黑黢黢的眼珠躲在浓密的睫羽后,细细看竟瞧不清眼光,死人般可怖。

    见他不回话,陆重霜偏过脸去瞧他:吃醋了?

    长庚弯起唇角,嗓音低柔宛如腻人的石蜜。怎么会,陛下愿意拿谁解闷就拿谁解闷,就算是别人家的夫君,长庚也帮您抢过来。

    看看你,被我养的都不像人了。

    长庚低眉顺眼,笑道:长庚是您的狗,从来不配当人。

    面对他的奉承话,陆重霜牵动唇角,敷衍地笑了笑,又道:搬入太极宫,你还是同葶花一样,去中御府。

    是。

    你要从外头盯住后院,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她说这话时,牵长庚的手稍稍用了点力。

    陛下是忌惮夏公子。

    夏鸢留他在宰相府,两人关起门谈什么,我会猜不到?他回娘家这几日,我不派人去问,便是告诉夏家朕清楚你们的心思,也会给你们应得的酬劳。陆重霜轻声说。葶花说他是口不择言,可言又自何处生?有越过我发号施令的心思,就要防着了。

    长庚愚昧。

    不急。于家还在,我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陆重霜道。也不光是文宣,未来的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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