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不愿想起的旧事。
应是在鸾和十三年,如月公子因狸猫换太子一事被撵到佛寺,陆重霜怕听见宫人们的闲言碎语,便躲在练武场不愿回宫。
泠公子冒雨前来看她,劝她回去,说宫内切了进贡的鲸鱼,为她作鱼脍吃,再不回去,鱼肉就不新鲜了。
陆重霜单手持剑,手腕微动挽出剑花,装作没看到他来。
霜儿,你何必在意那些流言。泠公子叹息。日子还长,等你将来站上去,谁敢给你脸色看届时,他们五体投地地等着看你的脸色都来不及。
那又如何?陆重霜冷然回道。哪怕有一日我能昭告天下,证明自己是真凤天子,也依旧会有流言。我愈是大喊我不是,愈有人觉得我做贼心虚。只要有一人相信我并非皇家血脉,而是个窃国者,是一个嗜杀成性的贼,那我便是输家了这罪名将伴随我终生,乃至死后,百姓口中亦会流传我并非皇家正统的无耻谰言。
泠公子柔声劝慰:世间总归是明眼人多。
我说了,天下只要有一人相信这莫须有的话,我便是输家!陆重霜转过脸,拔出剑狠狠朝他扔去。
剑锋如惊雷劈落,幸而泠公子躲闪得快,才免去头首分离的下场。
他长长叹气,俯身拾起女孩掷来的短剑。
晋王殿下不会是输家。他说。泠会等着您君临天下的那日。
梦醒,枕巾微湿,窗外落起了绵密的雨。
陆重霜披衣离榻。
枕边的骆子实似是被她惊动,揉了揉眼睛,看着她孤身倚着窗台,右手横放在窗棂,如有所思地敲击着,不曾有片刻停顿。
听见响动,陆重霜回眸。
吵醒你了?她道。
骆子实摇摇头。
陛下怎么醒了?是嫌天热吗?他问。
忆起一些旧事,陆重霜淡淡答。
她默然半晌,忽而问骆子实:今夜你可有为亲人放灯?
骆子实又摇摇头,牙白的团花纹长衫映照着灯影。陛下呢?
阴阳两界没有值得我放灯的人在。这话,陆重霜沉思片刻才说出口。人死如烟散。放出去的灯左不过沉入江底,哪会飘到黄泉。
陛下难道不信鬼神之说?
骆子实,我十四岁就去边关领兵打仗,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我都干过。陆重霜轻笑。若是信,我恐怕早已怨鬼缠身。
死了便是死了,无魂亦无魄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寂寞。骆子实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微微出神。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曾以为如狮虎的女人竟有一双很孤独的眼睛,望着你时,眼神仿佛一双凉凉的小手牵住了你,你被冻得生出几分凉意,却不忍心抛弃,只反复捂着她、亲着她,想把那双小手暖化。
偌大的皇宫,万余人服侍她一个,生杀予夺,易如反掌。
为何还会流露出这般孤独的眼神。
骆子实不懂,却平白萌生几分伤怀。
早几年烧过纸钱,发现没用,便也渐渐不信这些了。陆重霜慢慢地说。说起来,大约也是这个时辰。军营虫蚁多得睡不着觉,便想试着给泠烧点纸钱,却发现我与他同住屋檐下这么多年,却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他是泠。
泠公子?骆子实未曾听过这个名号。
一个自小抚育我的公子,死了很久了。陆重霜说着,指了个方向。离你的住处不远,朝前再走一段路便是。
陛下一定很思念他。
骆子实,我不是那种沉湎过去的女人,可我总会想起他。陆重霜沉默片刻,自嘲了笑了下,轻声感慨。可能是因为我在后悔吧一点点的后悔。
连您也会后悔吗?骆子实不由反问。
嗯,后悔。陆重霜叹息。那时的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