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八)

然,终场鼓响,此战大获全胜。

    夏鸢松了口气,暗道大楚的颜面算是保住了。

    入夜摆宴,女帝下令将宫中的夜明珠悉数摆出,不燃蜜蜡之类的俗物,全凭珍宝的光辉照明。想来是白日在马球场落了些面子,需在夜里找回来,以免这些个粗鲁的蛮人看不清大楚的富硕。

    身着月光衣的乐师们隐匿在帘幕的阴影处,暗奏青海波,声调清冽悠扬,如水波粼粼。美酒斟满,风拂绸帘,来往的男女借着夜明珠清冷的光晕在金殿内行走,恍如天宫玉人。

    陆重霜与突厥公主趁月赏景去了,留下夏文宣与到场的各家公子寒暄。

    来客里有不少熟人,更多的是旧仇人。

    夏文宣只对妻主温顺,对外性子尤为清高,不屑与庸俗之徒游玩。夏家何等地位,他又是当朝宰相夏鸢的独子,矜贵中的矜贵,因而从前的夏文宣在尚未出阁的世家公子间,风评并不好,嫉恨诋毁之言不绝。

    倒是那个沈怀南,拉着骆子实,与那些闺中少年们初见面便迅速打成一片,言笑晏晏地同他们聚在桌边,喝着酒玩双陆。几名贵女觉得有趣,背手站在一旁看,还赌起输赢。

    夏文宣贵为帝君,却无人上前,少年们见到了他不过恭顺地行礼,随后匆匆离去。

    他环顾,见角落的阴影处坐着随妹妹出席的阿史那摄图。

    那蛮子穿狩猎纹的胡袍,腰别一柄嵌红黄二色宝石的银月弯刀,头戴突厥公主样式相仿的黄金冠,箕坐饮酒。

    王子殿下。夏文宣走过去,抚平长衫的褶皱,在顾鸿云对面坐下。

    他喝醉了,闭着眼睛,思索着什么,口中醉醺醺地随尺八声哼起青海波的调子。

    殿下喜好音律?夏文宣问。

    听着顺耳罢了,顾鸿云道,你们那些词牌名,我才懒得懂。

    我也算不得精通音律,夏文宣笑笑。至多是有几首喜欢的曲子。

    说来我曾听过一支尺八曲,可惜至今都没能找到。他幽幽说。那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悲凉的尺八声,孤寒涩苦,伴随着微凉的晚风,像是草原迎来了第一场雪。

    听上去十分高雅。

    高雅呵。顾鸿云轻哼。你们这些皇城里的男人,就这么拿腔拿调?

    夏文宣微愣。

    我是突厥的王子,你是清高的帝君,所以你来找我,我俩都是不得志的男人。顾鸿云指向不远处玩棋的众人,冷笑道。他们早知道你近几月失宠,怕与你亲近刚入宫便惹陆重霜不快,也怕你日后复宠,转过头对付他们。所幸同你客套一番,再转过身说你坏话。你也一样,堂堂帝君都躲到阴影里与我这蛮子闲谈了,为何还不愿说些真心话?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您这种门阀贵公子眼里,我等蛮夷配谈高雅。

    王子殿下,那些我知道,我都知道。夏文宣笑了笑。我是帝君,服侍女帝、管理后宫是我的本分何况皇城就是这样,连禁中的墙也是透风的。

    阿妈曾告诉我,我们突厥人,最早不过是柔然人的奴隶,流淌着狼的血脉却给人当狗,为他们放牛羊,给他们盖金屋,自己只能睡在马棚。那时,你们汉人是最高等的人,连柔然的王都要向你们汉人的皇行礼。后来有一天,我们阿史那氏的祖先揭竿而起,以母狼神阿史那的名义发誓,要将柔然人驱逐出腾格里赐予阿史那的土地,让族人过上人人有羊吃的日子。顾鸿云道。我从小时候就听阿妈说这个故事。她口中的长安铺着黄金的地砖,稻米多得能填满湖泊,柔然的王面见汉人的皇时,如同见到天神般跪倒在地可我到这里那么久,才发现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虚伪,甚至连陆重霜也与以往不同了。

    青娘?提及陆重霜,夏文宣一时失言,叫错了称呼。

    她是个疯女人。顾鸿云说着,站起身。可惜


    【1】【2】【3】【4】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