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九)

她耳边,转述夏鸢遣人送来的那句话。陆重霜一面听着,一面展开信笺,扫过,继而不动声色地合拢,递回去。

    她勾勾手,示意葶花靠近,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吩咐完,葶花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下去了。

    日光西斜,黄澄澄的晚霞光烘着院内的银杏叶,似是满地洒金。帝君的院子内没栽银杏树,是陆重霜命人去收集叶子,特意铺在他院子里,给他看的。

    听侍从说,你这几日都没睡好。陆重霜开口。可要叫医师来看看?

    总做梦,不是什么大事。夏文宣抬眸,见陆重霜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珠子玻璃似的剔透,面颊一低,慌忙避开。话说萧才人的事,如何了?

    大理寺已经查明巫蛊之祸出自他手,如今人在狱中。陆重霜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别担心,他害不了你了。

    下狱之后流放?夏文宣胳膊伸过去,为她斟酒。

    当众绞死。陆重霜手执筷著,尖端戳开焦酥的羊皮,热气腾腾。事已至此,他非死不可。

    是嘛。

    怎得?若觉得绞刑便宜他了,我让葶花说一声,届时绳子放松些,多吊几炷香。陆重霜道。

    她是笑着说这话的。

    夏文宣摇头。

    只是,他浅色的唇瓣吐出这孤零零的两个字,又失神地愣在原处许久。

    陆重霜不急,耐心地等他接着往下说。

    等回过神,夏文宣冲妻主温柔地笑了笑,道:只是有些唏嘘。

    哦?陆重霜手撑地,身子侧过去,亲了下他的面颊。

    我与萧才人幼时见过几面。娘亲们在帐中议事,孩子们便在花园里玩耍。我总嫌他太活泼,与他玩不到一起,殊不知是自己老气横秋。夏文宣道。那时谁能想到,大家会有这么一天?

    陆重霜沉默片刻,放下筷著,拍了拍身侧的席子,叫文宣过来。

    别想了,文宣他死不死,与你无关,别去想了。她双手捧住他的脸,慢慢地亲他,如吻一朵将枯的花,额头、眉心、颤动的睫毛与松散的鬓发,两瓣干涩的唇,吐气湿润而香甜。你当是我要他死。

    夏文宣的心微微抽搐。

    这段日子,夏鸢没派一个人进宫陪他,也没送一封口信来,萧家这事,成或不成,全靠他猜。

    他一下梦见化作厉鬼的萧才人前来纠缠,一下梦见事情败露,青娘冷着脸要废黜帝君,将他赶出宫,一下又是母亲脸色阴沉地坐在跟前,呵斥他是如何无能,连一个男人不敢杀。

    怎会与我无关?是我要杀他啊。

    杀了他,你才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吻我,唯有杀他,你才会对夏家满意。

    是我背叛了你。

    好了好了,她仰着头,两颗尖牙温柔地厮磨着男子的耳廓,舌尖划过耳廓,朝里头呵着气,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青娘,青娘夏文宣握住她的手,垂下头,睫毛也低低的,一个个孱弱又卑微的吻,密密落在她的指尖。

    嗯。

    我想晋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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