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霜抬手,瞥了眼长庚。
长庚会意,低声命殿内侍从悉数退下,亲手执杆挑下宫闱内防风的幕帘。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听满灯树的火噼噼啪啪得燃烧。
伤好了没?陆重霜问。
沈怀南答:长新肉了。
看来是我下手不够重。陆重霜调侃。
您今夜叫我过来,应当不是为了关心小人的伤势吧。沈怀南随着她展露出浅浅的笑颜。圣人,有何吩咐?
没准我就是叫你来侍寝的呢?
小人有自知之明。沈怀南自嘲。
陆重霜顿了顿,垂下眼帘,似在思索是否要开口。席边压着的铜雀炉里正焚着龙涎香,火星微闪,根根分明的铜雀羽翼簇着香雾,袅娜地往上升。
圣人,沈怀南唤她。
陆重霜眼皮微抬,眼珠子朝上翻,直勾勾望向沈怀南的双眸,道:我要你想法子将陆怜清的女儿抢过来养,你敢不敢做。
话一出,本就冷峻的寝殿又寒上几分。
要他去抢吴王的嫡长女,为什么?他又拿什么抢?
沈怀南抿唇,沉吟片刻,倏忽笑出了声。
他言笑晏晏地同陆重霜道:这是很大的事
没错,是很大的事,陆重霜低声道,沈怀南,知道了我的秘密,才能算是我的人。
圣人要吴王那还未断奶的女儿做什么?沈怀南手心渗出些冷汗,面色却不改分毫。
不为什么。朕是大楚的皇帝,做天下任何事,只需一个理由,那就是我想。陆重霜斜睨,眸子懒懒的。因为我想,所以我要做。
沈怀南轻轻咬牙,笑道:看来圣人是不想告诉我那小人只得自己胡乱揣测了。
好,你猜。陆重霜轻飘飘将问题抛出。猜对了有赏。
猜对了有赏,猜错了,不就是有罚?
沈怀南后背的冷汗渐渐冒出来。
他原以为自己能凭萧家的事,让陆重霜明白自己有能耐操纵后宫,从而使自己在后宫的地位更上一层楼。就算不成,陆重霜得了萧家的好处,也不会追究什么,至多晾他几月。
沈怀南始终相信,陆重霜是个绝顶自私的女人,只要他足够有用,就算有一天他对贵为帝君的夏文宣出手,她也绝不会过问。
但眼下陆重霜的态度这般模棱两可,怕是他抢不来陆怜清的女儿,就要他去死的意思。
沈怀南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摸索着朝堂局势,一步步猜:前些日子,沈某听说吴王与其正君莲雾公子和离,据传言,是萧家年纪最大的老祖宗亲自出马将莲雾绑回去的。这么大阵仗,看来萧家被巫蛊案吓得不轻。
陆重霜不言。
沈怀南按捺住愈发凌乱的心跳,笑道:吴王昔年仗着九霄公子得宠,觊觎皇位,怕是与圣人结下了不少梁子。圣人登基后,先帝隐居后宫,她唯一的指望便是与夏家有姻亲的萧家。如今萧家为避巫蛊之祸,执意断绝吴王与自家的干系,以来讨好您,那吴王必然要狗急跳墙。
陆重霜细眉微挑,鼻翼短短地哼出一声:嗯。
听到她这一声应答,沈怀南瞬时安心不少。
他一字一句试探道:圣人有把柄在吴王那儿,沈某猜得可对。
算不上把柄。陆重霜道。耍了点小花样。
哦?沈怀南暗暗擦去手心的冷汗,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与我的身世有关。陆重霜神色微动。九霄公子从前将有关我身世的流言说给陆怜清听过。她暗中派了一名知晓流言的心腹潜逃出京,彼此约定,一旦她身死,心腹便会将流言散播出去事情可大可小。
您是要放吴王去洛阳,但扣下她的女儿。
陆重霜点头,寒霜似的脸流露出一抹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