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愣了愣,心里暗暗道:她好好的,守什么陵?依她和先帝的情分,能依礼罢朝三日,二十七日释服便要谢天谢地,这是着了什么魔,要抛下她们这帮大臣去守陵?
疯了,疯了,全疯了。礼部尚书在喊。各部要做的事早已排到明年开春,考察拉满,圣人现在说要去皇陵守丧,撒手不理朝政,不就是要把我等往死路上逼?她要真去守丧,我就去陪葬,横竖不差。
你说这些有用吗?旁边一个绯袍官员接话了,当务之急是把圣人劝回来。
怎么劝?拿什么劝?从来只有圣人夺情起复,哪有臣子反过来夺圣人的情。
那怎么办,干坐着?
还是杀了我吧,于家一倒,多少事折回到夏宰相手里,这一天天事多得我月事都没来。
月事不来你月事不来,你的月事假不还是用去歇家里了。
少说风凉话,圣人真走了,你太府寺的日子也好不了!
沈念安太阳穴突突跳,急忙喊:静一静,都静一静。现如今只是女官长出来透了消息,到底如何,还不一定。我即刻入宫面圣,有了消息立马通知诸位。还望各位同僚咬咬牙、使使劲,手头的事加紧做,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了先帝的丧事。
有了沈宰相的话作定心丸,在座的多少安下心,纷纷拜托她想法子劝回圣人。
末了,李柚出面说请大家去平康坊吃饭,大伙儿听了,也觉得肚子里空荡,便纷纷熄下嘴边的抱怨,提上氅衣随李柚出去,余下要谈的,也放到餐桌上去谈。
沈念安存了一丝怕,怕陆重霜动真格,遂推了饭局,转身往皇宫去。
宫中因丧事,各处系上白布,秋风萧瑟,吹得告丧的布条恍如纷飞的碎雪。
沈念安行至殿内,隔着防风的帘幕,朝陆重霜行过礼。
有事?陆重霜道。
殿内的女婢正在收拾罗裙,艳丽的裙衫层层堆叠,融成一大团乱影。先帝驾崩,新作的冬装全得收好,换作素衣,等圣人服丧期满再取出。
沈念安瞥过,沉默了一会儿,道:圣人打定主意要为先帝守皇陵了?
陆重霜不答话,反问她:你觉得?
圣人这是有麻烦事儿需要人来背的意思了,沈念安在心里叹气,面上斟酌着词句答:国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圣人三思。
我逼宫已是不孝,眼下先帝又因我的决定暴死途中,沈宰相,我为难。陆重霜淡淡道。
沈念安应了一声是,隐约猜到她的心思,试探道:圣人是为天下,迫不得已,先帝子女众多,不如请合适的皇子皇女替您尽孝?
陆重霜声音恍惚间带了一丝渗人的喜意,谁来替。
沈念安听她这一句话出来,肩上重担霎时轻松了不少,随之心里萌生了一丝无奈。她半晌没吭声,不知自己是否该说出那句危险的话。
沈宰相来得很急,没拿定主意就跑来见我了。陆重霜嗤得一声笑。
沈念安长吁,行礼道:吴王陆怜清深受先帝喜爱,她去守陵,想必先帝在天之灵会满意的。
自己说的话,要记牢,陆重霜道。
她此回的话音真切地带了些笑意,沈念安稍稍抬起脸,望见她软帘后那双安静的眼眸,冷若寒冰。
沈念安俯身拜了又拜,趋步退离。
待出宫,她思来想去,还是没亲自去平康坊知会那帮同僚,怕风声走漏到吴王耳内,只招招手叫来一个亲近的小婢,让她代自己去一趟平康坊,说圣人态度不明,她猜不透,要想挽回,怕是要另想一个法子,从中周转周转,学萧家那样,替圣人排忧解难,找个合适的人圆了她作孝女的心。
沈念安自认为是个差不多的官,面上不多笑,做事中庸。她不似夏鸢,没靠山,不能一昧阿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