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既起来了,你便自回去吧。
那小婢行礼告退,李瑽在门首呆立片刻,才转身走进房内。宝绢接过她手去,将她按在镜前刷了刷头发,又重替她清洁妥当。她任着宝绢摆弄她,侧耳听着里间的动静。
她略收拾过,转进里间来,殊儿上来请教可要再用点心,她正待开口问元澈,元澈却道:你们都下去。
侍女们纷纷掩门而退。她听他的声气,似是十分倦怠不耐烦,一时无措,就立在了原地。他见她如此,知是方才有些过分,便重又开口唤她。瑽儿,你来。她向前走过两三步,却又停住脚步。元澈皱一皱眉,见她仍是不动,索性将她抱过来。
直到今日,这件事仍不时让她恐惧。他将她抵在身下,在沉默中有些不耐地解去她的寝衣。她将手推在他肩上,徒劳地试图推迟他的侵犯,而她裸露的乳尖儿已经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
疼!她轻呼。他听她呼痛,只是略停了停,就重回到侵犯她的节奏中去。他的臂越过她的背将她扣在自己身下,她一双腿本是有些抗拒地交叠着,此时受着他的压制,只好曲在身前,承受他的重量。
她在他的掌控之下,于恐惧与情热之间颠倒。许是因为这恐惧,此时她的身体并不像平时那般迎合他。
他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听话。他低声命令她。二人僵持许久,他终是低下身来吻她。他比平日里急躁,他的吻也并不似往日温存。
她在那样唇齿的交媾中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言片语都化作断续的呜咽,挣扎许久方得开口:我不要。
他并不作答,沉默着倒在她身上,许久才开口问她:为什么?
她蜷曲起身体来,把脸颊也埋起来,等待着神智自恐惧中恢复。一个合格的妻子是否该甘之如饴地领受一切?她于茫然恐惧中又生出自责来。
她的沉默却引燃了他的愤怒。他弄你的时候,你可曾拒绝过他?然而他一开口即陷入悔恨。那是怎样的心魔,让他对她说出这种话。
她的一颗心堕在冰中,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凉透了。她不过是玩物般供他随时摆弄的妻子,不得对他有丝毫违逆。是了,她真是痴子,她如何希望有人会原谅她。她原不该寄望他来爱她。
瑽儿,我不是
是我不好。她打断他的辩白。不要提了,是我不好。
她背对着他蜷缩着,二人相持许久,他终是默然起身。她听见外间里仆从纷纷忙碌起来的声音,大约是他离开了。往日梦魇如井底沉渣般纷纷泛起。究竟要如何,才能够她煎熬在仇恨之中,她品尝着泪水落在喉咙里的酸苦,掌心都握出血痕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退路了。即使她离开他,即使她从未嫁他,她也无法再回归昔日生活。不是她抛弃了往昔,是往昔抛弃了她。她的往昔她想起凉州旧日。那时她被双亲捧在掌心,比凉州城中最恣意的少年还要自由。然而那时,她亦不过是父亲笼络三哥的饵食。
而今,她为自己父亲和丈夫不明的野心挟裹着,成了权欲搅缠中的一环。她揣想,若是那时她随三哥一起离开西京,或许她打断自己的痴念。她并不信他会抛下一切去同她过最微末下贱的人生。他不会为了她抛下至亲的血仇和炙手的权势。她在北人的宫廷里,只可以做无名无姓的女人。他需要其他出身高贵的妻子,来换取复仇的刀兵。
到那时,她只可仰赖他的爱。而他不会永远爱她。这世上,除了死去的母亲,不会有人永远爱她。她不可依靠男人的垂怜苟活。
然而她那样弱小。若是六王死,父亲只会把她嫁给别人。她只能借着元澈的安宁,去保全她自己的安宁。她不禁闷笑出声,她尊贵的夫君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安宁。
除非她不知晓元澈是否也曾作此想除非高坐朝堂上的那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