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她的肩膀来。她仍垂着头,眼泪湿漉漉地挂在睫毛尖儿上。他忽笑,谁想得到他暴戾恣睢的叔父死在这样一个小女子手里。她在他面前的驯顺温软,常使他忘记她背后的列列王侯。抛开他的身家性命不谈,那样森冷的门阀之中,生出这样的小女子,本就是件值得玩味的事。朝廷暗弱,门阀倾轧,君臣父子的阴影投在男女之间,变得微妙且荒唐。他是她父亲的傀儡,而她是他的。
他展臂将她揽在怀里,她面颊埋在他肩上。她的眼泪并不全是矫饰。她需要他的爱。陇右李氏的李瑽需要他的惑溺,西凉的小麑需要他的偏私,即使那是他的权宜之下的姿态亦无妨。然而她仍因此深觉茫然且卑微。那一点缥缈的情思是她与他之间最不合时宜的东西。
她是权臣的女儿,门阀的血胤,在她父亲的摆布下,她可以寄望他爱她多久?女子的生境从来都是如此狭小。她生为陇右李氏的女儿,也可以不去作女子思及此处她心中骤寒,她想得到,元澈自然也想得到。
她仍是垂泪不语,他抬起她的面容来吻她。
六哥可还信我吗?她问他。
信你。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我若不信你,自然会让你知道。
她垂下头来,她原不该作此问。
只是他忽然问,你可还信我?
我信你的,她轻声答,我只有你。
他额头抵着她,闭着眼叹一口气。信字之外,仍有许多无法言说。
以口说法,法不可说。以手示人,手去法灭。生灭之中,栖息着无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