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似的，就连埃利斯的剑砍进他的肉里时，他都没有移开视线。他在看着我，剔透的眼眸里溢满我看不懂的情绪。我死死地盯着他，而他却向我露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温柔微笑。
忽然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被埃利斯杀死，他想要死在我的手里。
他是认真的，他居然是认真的。以前他总念叨着想死在我手里，但我只以为他只是言辞夸张，却不知这居然是他的真心话。
……他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任性妄为啊。
这时埃利斯的回合结束了，他一脸气恼地收回了剑，对我抱怨道：“可恶！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居然砍不断，那么快伤口就愈合了！”
“我刚才用暗器就没问题。应该是你的速度太慢了吧？”卡洛将匕首在手里耍了个剑花，一边对我道，“伊莉娜，你应该没关系。你用重剑直接把他砸散了，任他再怎么愈合也没辙了。”
他说得没错，阿尔诺的弱点早在我和他相遇时我就知道了。但我没理会卡洛，只慢慢举起了重剑。
现在到了我的回合。不得不行动了。
手中的剑在颤抖，指尖冰凉发麻，连带着手腕都在摇晃。我那把重剑居然有这么重吗？重到光是用它指着阿尔诺就已经耗尽全力了。阿尔诺定定地望着我，眼中满是笑意。经过刚才埃利斯那一下，他的HP条已经红了。若我再攻击他，而他也不躲闪的话，这一回合就是他生命的尽头。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居然还笑得出来！真是脑子有毛病！
然而我此刻连取笑他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呆愣愣地望着他的脸。自从魔物的身份暴露后，他就没和我说过一句话。是在为我考虑吗？等杀死他后就可以被其他勇者接纳之类的……他怎么会这么傻？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无色透明的液体溢了出来，盖住了我不断动摇的眼球，视野变得模糊一片。在这模模糊糊的视野中，我意外看到阿尔诺柔软的嘴唇动了动，再仔细一看，我竟看懂了他嘴唇的动作。
杀，了，我。杀，了，我。
我黯然地望着他，这就是他最后想对我说的话吗？难道他已经放弃了？不是说想要成为魔王吗？真想死在这里吗？这样就够了吗？这样就满足了吗？
如同死前走马灯一般，我回想起了与他共同度过的日日夜夜。初见时他意气风发的少年般的神情，囚禁我时的种种脑子有病却不招人恨的行为，莫名其妙与他身体结合后他炙热而深情的眼睛，成为同伴后一起冒险的默契……他总是笑着，要不然就是哭着，看上去温柔似水，可情感却充沛得像个孩子。这样的他临死前选择了微笑，他想留给我的是他的笑脸吧？但现在我却要哭出来了。
扑通一声，我单膝跪在了地上，手中的重剑深深插进了地面。
“为什么啊？为什么非得对他动手不可啊？！”我没看其他人的表情，低下头，声嘶力竭地喊道，手背上浮现出了几条青筋，“他明明是我们的同伴啊？！”
身后的卡洛似乎不耐地“啧”了一声：“同伴？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家伙可是魔物啊。”
那又怎么样？！我差点就把这句话吼出去了，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埃利斯长叹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伊莉娜，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大概还觉得那家伙是你的弟弟。但你听好了，那是魔物，是在冒充你弟弟！千万别被他骗了！”
“他不——”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卡洛冷冷地打断了：“还是说，你对一只魔物心软了？”
瞬间，我察觉到气氛变了。埃利斯收回了放在我肩上的手，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卡洛则一脸警惕地看着我，继续道：“你这样可不行啊，作为勇者，分不清敌我可是大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