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二)

   傅云洲起先没反应过来她要给谁扫墓,稍稍一愣,才意会。

    可以。他回复。

    辛桐手撑住上沿,忽得俯身,学着电影里的模样在干净透亮的车窗落下一吻,活像湿透了的脂粉。

    隐约的唇纹印在玻璃,未等傅云洲看清那印子,她便随手擦了去。

    男人领下这份旖旎的小礼物,继而转头看程易修,只见他阴恻恻道:别烦我,我在想检讨。

    次日带人上山,傅云洲特地换了轻便的装束陪她。

    沿着曲曲折折的台阶往上爬,一路上草木繁杂。幸而深冬已至,树木凋敝了叶子,疏疏朗朗的枝桠将灰暗的天空分成好几部分。

    忽而一阵清脆的麻雀声掠过,唤醒沉寂的墓地,仿若裂锦,嗞啦一声,惊笑了褒姒。

    辛桐牵住傅云洲的手,偶尔念两句:打扰了,不好意思,打扰了。身子从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土包跃过。

    有些墓碑还比较新,有些则是潦倒不堪。

    她一排排寻过去,由下到上,走得汗涔涔,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坟头止步。

    辛淮飞之墓。

    妻,刘佩佩。

    女,辛桐。

    她兀自掏出贡品摆上,傅云洲蹲下身帮她铺纸钱。

    几炷香烧起,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青烟笔直地往上升,传说能一直穿透云层,与天上的先人对话。

    你如果要修坟,我等下打电话

    辛桐摇头。不用,我不信这个。

    她面色凝重地对残破的墓碑拜了又拜。

    傅云洲看着她,也随之三拜。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来得陡峭,傅云洲上山时走很长一段才需要牵她一次,下山干脆没放开手。

    远远朝外望,墓园松涛如海,滚滚如波。

    怎么突然想起要来扫墓,傅云洲问她。

    就是没来过,最近又空。

    傅云洲道:不找易修了?

    什么叫不找易修了?哥哥可真是一股怪味儿。

    一个人扫墓多奇怪。辛桐说。何况我爸只认识你,你陪我来比较好。

    傅云洲显得有些惋惜。我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好,我也不记得你了,辛桐平平淡淡地说,要是我还记得和爸爸在一起的日子,再对照日后寄人篱下,指不定多难受,小小年纪就疯掉了。

    傅云洲默然,他听得出辛桐三言两语背后的无尽辛酸。

    现在也蛮好,活得不算差。

    好容易熬过种种难关,生活步入正轨,她打算轻松且不要脸地赖他们几年。

    辛桐。

    嗯,我在。

    我们结婚吧。

    辛桐愣愣地看着傅云洲。

    墓园求婚,他这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要婚礼吗?

    不要,没人来。

    婚纱?

    辛桐想了一会儿,要,收藏。

    戒指要多大。

    越大越好,辛桐狡狯地笑,我要婚戒不是为了带,而是为裱起来。万一哪天我俩翻脸,我总要有钱养孩子。

    不过最大的可能应是我连法庭都没资格去,直接被你扔出门。辛桐接着说。

    不可能的事。傅云洲许诺。

    辛桐笑笑,却说: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行,傅云洲随即掠过她的揶揄,我给你找最大的婚戒。

    对了,有件事忘了和你讲。辛桐拽了下傅云洲的衣袖。我记得晓鹿说,你高中的时候唱过给我一个吻。

    傅云洲隐约猜到她的来意,面色僵了僵。那是意外。

    抽时间再唱一遍吧,我要录音。

    傅云洲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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