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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他反应,周围便有人反驳:“王室顾家乃玖翌天命之子,岂是我等小人能反的?”
又是天命之子。一路走来,她都记不清自己听到过几遍这个词,听这些流民在垂死的边缘挣扎,依旧一口一个顾家真龙,做着顾家拯救玖翌的白日美梦。
区区顾家,何德何能。
秋澜神情裂开一点不屑:“若顾家真是天命,为何不救你们岚城百姓?”
她站起身来,扫过一圈面黄肌肉的难民们:“顾家这王位做的安不安心,各位,你们比我心里清楚。不过就是占了一方天地百年有余,百年前,你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它还叫沧澜,你们的祖辈们,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沧澜子民。”
“玖翌在那时算什么?在这时,在这里,顾家又算什么?”秋澜掀了眼皮,一派冷冷的肃然神色,“岚城的旱情一层一层,被隔断在六部,发下来的救济银两,被一遍一遍刮去油脂,剩的就是点渣子。顾家如今,连顿饱饭都无法给予你们,而你们,还对他们怀着炽热的忠诚。”
“诸位,值吗?”
她话音落下时,四周有片刻的寂静,人人眼底都蒙上了去不掉的霾色,灰暗暗地遮了心底。玖翌此番境况,活路已断,未来不可期,但他们过早被根植了念头,将顾家视为信仰,此时就是心死,也不敢向高高在上的权威挑战。
没人表态,秋澜也不多话,再问:“你们这里,可有人叫邱二水?”
汉子身边先前劝阻他慎言的瘦弱男子被点名,怔了怔,道:“我。”
秋澜从怀里拿出一块雪白锦缎来:“你妹妹给你的。”
邱二水一呆,颤着手递过来。锦缎丝质上好,一看就是宫廷用品,秋澜一松手就散开了,这才发现雪白里有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深红色,一字一血,诉说着那不露面的女子心底的绝望和不甘,铮铮语句,都燃起烈火一般的血色。
“听说你们这里又要征选秀女了?”波澜不惊的语气诉说令人心寒的事实,“我刚从玖翌王都回来,可以告诉你们,王都攀富之风刚落,攀美之风盛行,各家各户从女儿到妻妾,但凡姿容秀丽者都被搜刮,作为攀美的牺牲品,不是成了高官大户的性奴,就是填了你们王上的后宫。”
“不仅如此。”
秋澜眼底冷色渐重,说出的话也带了无法掩饰的鄙弃和厌恶。
“所有的女子,在王都,都成了发泄的工具,养成调教,交换妻妾,甚至典当贩卖,朝堂已经数月没有上早朝,你们心心念念的救赎之地,如今充斥的只是不堪入耳的淫靡声。”她略顿一顿,“你的妹妹,不幸成为其中一个,先后被六部高管圈养成脔物,每日被迫迎客,后来被献到后宫,因为不听话,被你们的天命之子扔到了马棚。”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男子。
“我连全尸都收殓不成。”
朱唇再启,终于溢出一声脆如薄冰的讥诮冷笑。
“这就是你们奉为神祗的,顾家。”
这次话音落下,换来的是一声震雷怒吼。
尚且还有气力的汉子抓着全身抖如筛糠的男人,歇斯底里道:“还不反?你还要在这里干坐着?”
他指着其他几个震在原地的难民,眼底泛了猩红色:“你们还要苟且偷生?啊?还要为了顾家卖命?人家把你们的妻女姐妹给糟蹋了,你们还在这里等着他们赈灾,赈他妈的灾!我几个姐姐都在王都里,我连她们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蜷缩在地上的人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
邱二水被晃得眼底发黑,但他知道,神志发黑是因为手里攥着的一团血书,是因为不久前,那唯一的妹妹突然入了梦,她推开房门,目光悲怆,全身上下都是无法注视的鲜血:“哥!亲妹死无全尸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