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走马灯似的出现了自己的一生,身为皇三子的他出身卑微,只是父皇酒醉临幸一个宫奴后留下的后代,再加上儿时性情阴郁,并不讨父皇喜欢,与几个兄弟也不亲厚。可是最终坐上皇位的是他!他使计杀了平叛归来的太子,并将这嫁祸到了与太子不和的二皇子身上,二皇子生性高傲,脾气暴躁,被软禁后出言不逊,更加坐实了谋害太子的罪名,被流放后不堪忍受恶劣的环境自尽。一向爱好舞文弄墨不问政事的四皇子却难得敏锐地怀疑到了他的身上,被他先下手为强扼杀在了摇篮中。
他记得自己在因为太子逝去后便病重的父皇床前诉说着自己做的事,嘲笑他的有眼无珠,最后在步步算计中登上了皇位。他记得第一次见老皇帝时自己儒慕的眼神,可却因为初见圣颜说话吞吞吐吐,那人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宫奴之子,不过如此。”
宋淮景的眼中蒙了一层血雾,他伸出手想要再摸摸宋淮音的脸,他的五弟,自出生就与他不同,同样是父君身份卑微,可他却极受父皇宠爱,他看到过那个不苟言笑的皇帝像民间一位普通父亲一样将当时小小一团的宋淮音放到肩头逗他笑。在太子之位还未落定时,他的五弟就已经第一个有了在外的封地,这是父皇对他的保护,将他直接放在了权力斗争之外,可笑还有很多人叹息皇五子没有竞争皇位的资格。
他卑微的出身注定了其他兄弟不会太将他放在眼里,只有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每次见到他都恭敬地叫他一声皇兄。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大概是看着他一日日地长成那般乖巧美丽的模样,他既嫉妒着这个皇弟,又疯狂地迷恋着他。
当他一步步成为大昌最高的掌权者时,他自然可以将这颗明珠收藏,看着他在自己身下哭泣呜咽,却最终沉沦的模样。老皇帝视若珍宝的人,最终被他瞧不起的那个儿子占有了,玷污了,这不是很有趣吗?而且将那个傲骨铮铮的少年变为自己的禁脔,掌握着他的笑容,眼泪,看他对自己从愤恨到屈服,偶尔甚至还会撒撒娇,这对他来说,便是人间的极乐。
宋淮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终于意识到,出生于皇家的人,看起来再温顺,也不过是藏好了利齿的老虎而已。
宋淮音今日穿了玄色的衣衫,血液溅在他的身上也并不明显,他走到殿门前敲了敲,沈煜推开门看了看殿中的情况,出门宣布道:“逆贼伏诛!陛下不幸驾崩!”
又是一月。
宋淮音穿着龙袍坐在御书房内,桌案上是一封辞呈,年修文言道自己年纪愈长,希望能多出去走走,故辞官远行。宋淮音看着那字字恳切的辞呈,心中突然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书房门被人猛力推开,沈煜几步踏入,太监拦在他的身前喝道:“陛下面前,不得持械!”
侍卫的刀剑已然出窍横挡在宋淮音的面前,宋淮音挥挥手让他们先下去,几人犹豫了一下终究退下了。
沈煜一步一步地走向宋淮音道:“父亲他自尽了。”
宋淮音抬起眸子道:“节哀。”
沈煜看着他,定定道:“他遗书里说给我找了一门亲事,让我好好地成亲生子。”
宋淮音道:“这很好。”
沈煜拔出腰间的短刀,往面前的木桌上用力一掷,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痛苦:“宋淮音!我沈煜这一生,情窦初开为你,魂牵梦绕为你,出生入死为你,到头来,就只换得你一句这很好么?”
宋淮音拔出那陷入桌中的短刀,将刀放回沈煜的刀鞘之中道:“沈将军,殿前失仪可是大罪。”
沈煜看着他,声音哽咽,最后问了句:“我父亲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宋淮音淡淡道:“他忠的君是宋淮景,而你选择的君,是我。”
沈煜退后一步,长揖道:“陛下,臣请求长驻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