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到了时辰,御药房送了药过来,汪永接过,在门口顿了一顿,低声禀奏一声,躬身进了来。
青娘一张粉面顿时皱作一团,苦着脸端起了,闭目一口气吞了下去。
对面晋承低笑一声,捻过一枚梅子,伸长了胳膊送到她嘴边,“今日倒很是听话!”
青娘含了梅子,斜斜睨了晋承一眼,故意乜着大眼爱娇道:“谢陛下夸赞~”
如此,晋承欲收回的手便一顿,转了方向上移两分,捏住青娘翘翘的小鼻子,使力拧了一把。
“嗳......”
汪永观二人情状,低了头,躬身却步退出来,在门口打了一个手势。
片刻,殿内侍立的众宫人俱都悄无声息退了出来。
因已入夜,青娘一头乌云松松挽就,只斜簪两根大同小异的梅花竹节纹碧玉簪,身上一件素白缎曲裾,琵琶袖小小垂摆,迤逦在几上,露出玉白的纤纤素手。
晋承看了两眼,渐渐入神,手上朱批也停了,直直注目于她。青娘不堪羞,抿了唇低下头去。
“陛下~”
晋承低低笑一声,到底放过了她,低头去看奏章。
因这两日他并未强行需索,夜里只揉搓一番,便搂着沉沉睡去,叫青娘得以安眠。又着章御医诊疗身子,每日用药,青娘面上最后一丝憔悴尽去,原就娇嫩的肌肤氲出光泽,整个人也渐露出温柔尔雅的神态。
且兼计嬷嬷入紫宸殿服侍,每隔十日的燕禧调养不必再外出,趋避宫人后大大加强了私密性,令青娘在学习床事技巧时,较之从前也愈加放得开了。
烛光闪烁,皇帝宽阔的肩背映在窗上,形成暗黑色的影子,有一种雄武有力的味道在里面。而他执笔批阅的姿态,又于彬彬文质间流露出生杀予夺的权御力量。
蝶翼一般的睫微微扑扇两下,青娘抬起头。
这一回,换她来看他。
几上,两尊画珐琅事事如意烛台蜿蜒垂下烛泪,底座处八朵彩色缠枝莲花叫烛光照着,泛出浅蓝的釉色。
夜深了,雨渐渐大了。
燃了太久,蜡上续了长长的烛心,光变得幽暗。
晋承捏捏眉心,皱眉翻开最后一本奏折。
对面,青娘轻轻搁下笔,拿过一旁的小银剪,坐直了身子去剪那烛心。
灯花噼檗着闪过一道光,晋承抬起头,微微地笑。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青娘也微微一笑,“妾未曾去过巴蜀。”
晋承在最后一封奏章上寥寥写了几个字,向她伸出手。
青娘挪了过去,乖顺地伏于他怀中,听他说:“朕十余年前倒是去过一回,果真是巴山蜀水,钟灵毓秀。”
“陛下是去看蜀王殿下吗?”
晋承沉沉叹了一息,“他比我小,最是爱逍遥,从不耐烦理会这些,”指了指几上的奏章,语声沉重,“可耐不得别人喜欢,撺掇着他来争。”
青娘不说话,只手轻轻抚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小心地揉。
“他一生都由不得自己......”励帝抓了小手把玩,靠在身后大迎枕上,就着雨声回忆,“小的时候,被生母陆昭仪捏在手里争宠,成了静惠的眼中钉、肉中刺。大了要封王,本想去楚地云梦泽乐个逍遥,却被静惠使计弄去了巴蜀。好不容易在那边自在了,妻族起了贪心,又将他绑上战车......”
“他性子自小懦弱,没什么作为,常念叨着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晋承语中多少惋惜,“西苑那场火,怕是他此生做得最激烈的事了!”
青娘偎在晋承怀中,听他语意消沉,既哀且重,便开了口转移话题:“陛下亲赏过巴山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