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事我听赤阳说了。”杨九也撑着栏杆远眺,两个人并肩而立,倒像在欣赏风景。
“哦。这次真的谢谢你的那位副将了,要不是他我就不只是留下一只胳膊了。”应该是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司徒宇一阵龇牙咧嘴,“现在想起来都要命,我都没看清是什么东西,身体倒先动了,就用我这左手一挡,结果一个眨眼的功夫手臂就分家了,然后就看到我断臂的豁口上飞出来一黑点,叮一声撞赤阳兄弟的剑身上——就差一点,不然那虫子就钻我心脏里去了吧?呵。”
司徒宇说的千钧一发,但比起当时真正生死攸关的瞬间,杨九想这大概已经算是轻描淡写了。他现在从司徒宇的神色中、口气里,都看不见听不出强颜欢笑的味道,但这个神经大条的青年真有那么心宽么?
正是风华正茂,年少有为时,连媳妇儿都没讨一个,就成了残疾
青年眼底的憔悴根本藏不住,不过想来这个大咧咧的糙汉不爱照镜子,周围的人也心照不宣地装瞎吧,他好像一点也不自知呢。
杨九心里有点闷,他看着司徒宇空荡荡的袖管,像是自言自语般:“如果我能早些回来的话”
“恩?”司徒宇失笑,“你回来又如何,你能阻止这虫子?别只是添一条命。”说着,他的神色竟添了两分郑重,“我们该庆幸你不在,安陵军不能失去你,就是我死了,你也必须活着!”
杨九弯了桃花眼地笑,“这可是我听过的最动人的告白了,本将军可才知道,司徒将军对我竟是如此情深义重~”
“放屁!”司徒宇有些恼怒不耐地推了杨九一把,“滚犊子一边凉快去,说不了三句正经的。”
“恼羞成怒啦?”杨九任由自己被推开,歪着脑袋问了一句:“我要去通报喜讯鼓舞士气了,你去不?”
司徒宇摇了摇手,“不了,这里还要人看着呢。”
杨九也不劝他,明明一个将军哪里需要做这些小兵的事呢。
下了古树,走出一段距离后,杨九又回头看了那苍竹似的背影一眼,然后才沿着来时的小径往悬崖下离开。
他想,如果自己在,就算不能阻止蛊虫的爆发,至少也能保住司徒宇的手臂的。他无法做到断臂重生,但刚被整齐断下的手臂,再接回去重新长合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多少会留些后遗症,但总比残废了好。但现在过去这么多天了,那断臂就是找回来也都坏死了
如今屠灵城内外几乎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逃了,其他地方并不接纳屠灵出来的人,幸存者便只能逃进白水河或者燕滕山的军事驻点。
杨九召集了所有逃进燕滕山的人,准备把他们这一趟出去的战果,以及这次的虫灾是燕支人的诡计都告诉这些幸存者,不仅是给大家冲冲喜,更是要大家明白这不是人力难以抗衡的天灾,他们是有一个明确的敌人的!同仇敌忾,化悲痛为力量总比行尸走肉要有奔头。
然而杨九没料到,到了这一步还能生出变故。
“妖王!”杨九都还没发话,一个站在人群靠前位置的男人突然大叫起来,神情惶恐又癫狂,明显有些不正常。“就是他!他是妖怪!就是因为他我们才会遭到黑虫”
“妖言惑众!”杨九身后有人大声怒喝,“还不快来人把他拿下!”他们此举就是来鼓舞人心的,岂容人诋毁破坏!
那男人听到便不停往人群中间退缩,但嘴上的叫嚣却没有停下:“看!被我说中了就要杀人灭口了!大家难道不觉得那黑虫奇怪吗?哪有那样可怕的虫子,那是魔物啊!就是被这妖王招来的!他安陵佑就是不祥之人!从他失踪回到帝都,就导致了晚雪,冻坏了大片的庄稼,后来又出现大旱、蝗灾和战乱,我们安陵从来没有哪一年这么多灾多难过!我们遭的所有罪都是这个妖怪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