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缘偏头看了他一晌,嘴角淡淡,牵起一点弧度。
他怎么会呢。
徐卫东这个人一贯责己以周,待人以约,其实也是有能力的,无奈总是时运不济。当年在建委站错了队,以致升迁屡屡无望,人到中年为了孩子,咬牙下了海,又赶上市场调控,如今终于遇上周琮赏识,人进到了华益,孩子病情却恶化得难以控制。最后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走上了绝路。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岳飞的《满江红》。
岳缘上次去徐卫东的办公室,他书桌的废报纸上写着墨色浓重的毛笔字,正是这一首。
“如果,那天没有去找他就好了是不是,我真是自作聪明。”
“在你面前,我也一眼没有勇气坦诚。”
岳缘拿过程佚手里的酒仰头喝了几口。
“人人喜欢歌颂我们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勤劳,最能闷声吃苦的民族,老徐那个年代,好像体会得更深吧。奔着读书改变命运的前程,本分踏实地一辈子,总想着先苦后甜,可到头还是活在夹缝里过日子。顺风顺水的时候还能维持着体面尊严,一经变故呢,那点尊严就不堪一击——“
她顿住了,喃喃自问:”你说,是人命贱吗?”
岳缘的眼角教江风熏得泛红,她望着江面,程佚就望着她的侧面,听她幽幽开口:“它是真的太值钱了!......太值钱了......”
它本应属于自己却总是让人身不由己,哪怕它明码标价了,却让人非得以身犯险,以命易命才能得到。
它太贵了!
南苑玉佛寺的老和尚在警察口中听说徐卫东的死,只合十而念:“世间种种,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檀主舍受,是谓不苦不乐受。”
岳缘真想跟他说大师,您犯了口业。
他们两个在江边坐了很久,岳缘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在他的颈窝,呼吸清浅。程佚低头盯着她,心脏如江口一架巨大而古老而渡轮,带起一阵阵失序的轰鸣。
良久,他听见她说:“程佚,明天送走老徐,我们就回去吧。”
她想回去了。
她想快点看到他,亲口告诉他,他说的对,自己确实没有资格。
岳缘抚上小腹,她决定答应程疆启至少同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