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想的,抬头挤了个鬼脸儿。
据他人生七八年的经验,换作别的女孩,哇地便哭起来。
那小姑娘却笑了。
他以为是师父的女儿,后来才知道是寄名女孩儿。邱盈那年才四岁。但先入门者为大,他一直唤做盈姐,二十年来不曾改过口。
可大家不能总叫他小马儿。
姓是师父给的,百家姓百家姓,数到第一百个,和穆萧尹。
名是师娘取的,小马儿小马儿,天子八骏,马之良材。
“我竟不知道二哥是这么来的。”狄良抿了口杯中酒,伸手一摸吊子,暖的,又起来给尹子骏和唐笙都斟满了。
尹子骏披着袄儿盘腿坐在榻上,笑道:“天下这么些人,谁没有几段来历。”
此刻三人已经都沐浴更衣,在二楼房里围饮。对面香案上摆满供品,烛影摇红。窗外已飘来了隐隐约约的阵阵炮仗。
狄良道:“那……师父那背篓里,当时装的是什么?”
尹子骏不答,兀自饮了酒,抬起眉眼,向着左边壁上一示意。
一念楼子弟,刀在人在。这晚正是除夕,有家的各自回家,壁上只挂了三柄。
狄良一怔,顿时悟了,“原来……是如此。”
话音未落,只觉背上一沉。竟是唐笙靠着他盹着了。
尹子骏笑道:“老四不能喝,一年就喝这一回,不用三杯就睡。”
狄良轻轻扶他在另半边榻上躺好,找了个枕儿垫着,又扯了大衣服,给他盖严实了,笑道:“睡了好,睡了老实,醒着就他话多,唧唧呱呱吵得人烦。”
尹子骏道:“今年是睡了好,他睡了,还有你陪二哥说话儿。”
狄良一怔,想到往年只是他和唐笙相对守岁,歉然道:“这三年,辛苦二哥了。”
尹子骏摆摆手,只道:“天下这么些人,谁没有几段苦处。”看看对面榻上,道,“老四也是不容易。”
狄良低声道:“他娘究竟几时去的,连个信都没有?”
尹子骏亦低声道:“不晓得,那年师父还上他家去了一趟,他舅舅硬是不认这笔账。师娘疼他,火得要命。师父道当断则断,这样人家,断了也好。”
狄良无言,看看身后唐笙,脸睡得红扑扑的。
唐笙是遗腹子,全家疫病,没了大半人,外祖家本来颇有资财,娘亲带着他守节,却正白占了一份儿,不招兄弟待见。后来又走了些下坡路,妯娌更是见天指桑骂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