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柳皓君,字寒卿,通泉州柳家二子。”
“……王逸铖,无字,无兄弟姐妹,无必须提及与人知的家世。”
“王公子,”柳皓君看他一眼,又马上别过视线:“王公子怎么会想到扮成女子夺回名帖呢?”
“因为我像女人,不是吗?”王逸铖巧笑倩兮。
“……王公子妄自菲薄了,你的所作所为正是大丈夫之事,此时得见你男子装束,也是英气逼人。”
“英气逼人……呵,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说。”哥哥会喜欢我这英气十足的样子吗?“我这有些上好的药草茶,今夜按照久久节的习俗,你我是要共度一晚的,不如品茶赏月?”王逸铖走回舱内,去拿茶包。
柳皓君答了声“如此甚好”,更觉得自己之前是管中窥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没想到有异装癖的王公子竟是如此有侠客义气又兼具文人风雅的人,心中不由得欣赏不已。
船划至江心,一个粗拙古朴的小火炉熊熊燃烧着,红泥小锅里长片的药草和小片的茶叶共煮,淡绿色的茶汤飘出悠远、清新的香气。葱葱玉指用一块湿软的白布裹住把手,拿起小锅用纱布过滤茶汤,轻、透、通亮的白色骨瓷杯里盛着淡绿色的茶汤,而茶汤中漂浮游荡的,是一轮淡黄色的圆月。
一盏暖黄色的小灯挂在船头,船已经停了,它就随着江风慢悠悠地来回摇晃。
万柳告退,避入船舱内。
“王公子不像是通泉州人士,是特地来此参加久久节的吗?”柳皓君拿起茶杯问。
“不,是被哥哥流放到此地,穿女子服装本来也只是跟哥哥置气。”
“流放……”柳皓君觉得这词用得非同寻常,眼前人又气质华贵,莫非……不会,宫中只有大皇子、太子和六皇子,再无他人。他放下茶杯,谨慎地说:“王公子,这个词恐怕用得不妥。”
王逸铖不以为然,看着手中的茶:“此处是在江中,没有皇权威压,没有官府监督,也没有众口铄金,只是你我还有这江风、明月、茶,你是要举报我吗?贪嗔痴慢疑乃本性,君子之风、侠客名流都只是面具,你确定要时时刻刻戴着面具,并且劝说自己那个面具是自己吗?”
柳皓君淡笑:“那王公子是怎么认为自己的呢?”
“我只为一人戴上面具,就算这面具沉重让人难以呼吸,想着他我也甘之如饴;我也只为一人摘下面具,任他玩弄我,任他人笑我痴。我并非为媚俗或是逢迎大众而戴上面具,也从不否认真实的我。我明确知道自己该存在于何处,是什么模样,你呢?”
柳皓君低头喝茶,这清茶竟喝出了苦酒的味道。
不远处传来异响,是“嗯嗯啊啊”的吟哦声,百转千回、娇媚入骨。一条小船在旁边漂过,舱内悬挂的小灯剧烈地摇晃,呻吟地摇晃,呻吟的竟是个男子。
柳皓君的两只耳朵都羞红了,连忙低头喝茶。
王逸铖十分淡然,平静地为柳皓君添茶。
“多谢王公子。”柳皓君悄悄打量他:他又抢自己的香包,又拉自己上船,现在又如此无动于衷,难道他……喜欢男人?
“夜深了,该睡了。”王逸铖站了起来。
柳皓君一下紧张了起来,而后见他掀帘进入舱内。过了一会儿,柳皓君也走了进去。
夜深了,中央的灯已经灭了,借着豆大点的烛光王逸铖伏案写作,似是在批复文件,不时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提神。与初见时的傲慢轻佻不同,此时的他显得沉稳干练、年少有为。
柳皓君躺在软榻上,盖着软衾,静静地凝望着他。王逸铖望过来,他连忙闭上了眼。
?
夜深了,无定镇万香楼某地字号房间内,一个身影静悄悄地跳窗而入,无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