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壹臉錯愕地挑起了眉,又笑了笑:“二當家的貴人事忙,我也就開門見山,不繞彎子了,我此來,是為自己討個差事。”
海東珠被勾起了壹絲興趣:“哦?卻不知這匪寨裏,有什麽差事能讓清河崔氏的大小姐動心?”
崔梓露繼續賠笑:“倒不是什麽現成的差事,只是我見寨中人所穿著的衣物,多為粗布所制,就想著討個差事,尋壹間空屋,組織壹些手藝好的女子,自己織布,供給全寨穿用。”
海東珠笑了:“這些東西,我們想要,搶便是了。妳要織布,織機從何而來,紗線從何而來?此地可不產這些。”
崔梓露笑容不變:“截獲的物品,畢竟不能盡如人願,更無法穩定供應。至於織機和紗線,我聽六嬸說,織機還是有的,只是款式有些陳舊,寨中有鐵匠和木匠,改良壹下便可;紗線的話,此地雖無法養蠶、種棉,羊毛想必是不缺的,收來羊毛,自己紡線便可。”
海東珠臉上興味越來越濃,忽然湊近了,直視著崔梓露的眼睛,問道:“崔小姐,我以為,妳現在最關心的,應該是如何讓妳的夫君回屋睡覺才對吧?”
崔梓露毫不畏懼,直視著海東珠那雙明亮得過分的杏眼:“我們這樣的家裏養出來的女孩子,從小就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有子女,要好好教育,以為老來依靠;有產業,就要全心經營,財政大權壹定要攏在手裏。不瞞二當家的說,我現在還是個黃花閨女,子女之事無從談起,更何況東明少爺態度不明,貿然在此刻強求子嗣,進入女子最脆弱的孕期和產褥期,實在不智;倒是在山寨裏做點實事,發揮自己經營的長處,更有可能為自己謀得安身立命之本。”
海東珠臉上的笑終於有了點溫度,漂亮的杏眼彎了起來,看崔梓露的眼神已不復之前的冷淡:“我喜歡聰明人。成,妳搞吧,空屋隨便挑,人隨妳調用,羊毛我會設法給妳送去。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妳要是借此機會在寨子裏攪風攪雨,或是到了最後也沒有產出,下場會有多難看,不用我說吧?”
崔梓露福了福身:“多謝二當家的。只是有壹人,不知二當家的能否做主派來幫忙……”
海東珠笑得張揚恣意:“呦,這全寨子上下,哪個我使喚不動?妳跟我說來,我倒想聽聽。”
崔梓露臉上浮現出了幾分尷尬,低著頭,小心翼翼擡起眼,欲言又止:“就是……”
“說。”
“是我嬸娘柳夫人。就是……當今的大當家夫人。她是江南織造府出身,針線女紅,是壹等壹的,而我是清河崔氏女,針線很少親自動手,這方面較她差了壹些。”
海東珠的臉瞬間冷了下來,上下打量了她壹番,眼裏滿是冰冷的探究。
好半晌,才復又靠在了椅背上:“既如此,她為什麽不來搞這壹套?她想做什麽,可不需要來和我稟報,大家看在大當家的分上,還能不給她面子?”
崔梓露笑得勉強:“嬸娘性子和柔又賢惠,想必是極得大當家的寵愛的,不像我,只能巴巴地為自己謀這些吧。”
海東珠再望向崔梓露的眼睛裏已經夾了刀槍,看得她小腿肚子轉筋,只覺如坐針氈。狼就是狼,羊就是羊,壹力降十會,她崔梓露縱有七巧玲瓏心,在絕對的武力壓制面前試探這些,也有些作死的嫌疑,她現在,有些後悔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挨打的時候,海東珠慢慢開了口,說的話卻讓她有些意外:“不要再叫嬸娘了。柳夫人如今是大當家的夫人,是東明哥的義母,所以妳該跟著東明哥叫義母。至於妳那營生,可自去和她詳談,她若願意,妳們便壹起做。不過我事先說好,不管請得動請不動,妳都要把上好的布帛給我織出來,織不出來,我拿妳是問。”
“壹定,壹定。”
“還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