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工专拣了一支慢曲来吹奏,此时已是八月,正值风清气爽之时,那乐声穿林度水而来,自然使人神怡心旷。
在这般皇家富贵气象之中,李从善不由得想到了当年自己出使大宋,一去不归,被那宋主扣押在此,不放归国,哥哥在金陵遥相思念,写给自己的那一首词:“东风吹水日衔山,春来长是闲。落花狼籍酒阑珊,笙歌醉梦间。佩声悄,晚妆残,凭谁整翠鬟?留连光景惜朱颜,黄昏独倚阑。”
天家骨肉之情是十分淡薄的,大哥李弘冀为了皇位,毒杀了皇太弟也就是自己的叔叔李景遂,还要杀死六哥,后来前面五个哥哥相继都死了,六哥继了南唐的皇位。要说父亲在日是很喜欢自己的,也有大臣上书请立自己为太子,父亲没有说什么,后来父亲死去,遗诏六哥继位,自己那时心有不甘,不肯相信,还曾经暗中打听过这件事,于是就有人想用自己作为进身之阶,向六哥告了状。六哥实在是个忠厚笃爱之人,不但没怪罪,反而对自己更加好了,他是这样一个性情中人,一心友爱,有时候李从善也觉得自己的六哥真的不适合生在帝王家,若他只是落在普通的官宦富商之家,或许还更好一些。
如今南唐已灭,往事已成云烟,然而每次想到六哥对自己的情意,李从善的心中便涌起一阵暖流,那种感觉纵然是火热的晋王都给不了自己,因此一听到哥哥遭此横祸,他虽自知力量微薄,也要尽力挽回局面。
李从善回忆着往事,正在那里出神,忽然有人抚住了他的肩膀,笑着问:“子师,今儿还快活么?”
李从善回过头来,只见赵光义的笑脸正在自己身后,他连忙站起来,拉住对方的手,焦急地问:“晋王千岁,那事如何?我哥哥没事了么?”
赵光义搂着他坐了下来,把肚内已经打好的稿子念了一遍:“我已经和二哥说了,二哥也有些后悔,道是从前太任性胡为,粗鲁莽撞了,今后定然仔细,你莫要担忧了。子师,你怎的又称我为‘晋王’?莫不还因为我哥哥做的那事恼着我么?我只愿听你叫一声‘廷宜’才好。”
李从善垂头不语。
赵光义微微一笑,陪着他又吃了几杯酒,便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搀扶回房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