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明琇便捏着自己的脸笑道:“看你平日斯斯文文,以为是个有耐性的,哪知竟这般急躁,为吃饭都不肯多花一点功夫的。罢了,有我在一日,你便受用一日,哪一天我出门去了,你自己便在外面买吃吧,街上也有得卖。”
如今可不正是如此?鱼明琇已经走了两个多月了,他留下来的酱菜也已经吃了一半,还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若是再迟几个月,只怕厨房里就什么都不剩了。
到了五月的时候,北边传来消息,那北汉刘继元终于投降了,听说官家将那太原城夷为平地,把许多人都迁到河南道来,另外隆州的城池也被毁掉了。
易槿棠听说又灭了一国,虽然有些替那北汉的百姓难过,然而毕竟南唐已不复存在,他便也没有太深的感触,一心想着这一下鱼明琇总算要回来了,哪知赵光义却要乘势打契丹。
赵光义的心思是好的,以为北宋大军趁着此番大胜的锐气正好一鼓作气把契丹也攻下来,除了心头大患,然而就算是易槿棠也想得到,那北汉也是挺不容易打的,不是吃一碟小菜那么简单,这时候只怕大伙儿都有点累了,他是军人出身,设想一下如果是自己此时在军中,这种情况下最期望的就是好好休息一下,打契丹的事情过一阵再说,然而赵光义这心急要吃热豆腐,只怕结果不妙。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为鱼明琇担心起来。
果然秋七月癸未的时候,“帝督诸军及契丹大战于高梁河,败绩”,然后赵光义这一次总算是死心了,带人回了汴梁,鱼明琇自然也是跟着回来了。
易槿棠见他平安无事,说不尽的欢喜,然而一看他身后——一个从没见过的女子╯□╰
易槿棠满心疑惑,鱼明琇握住他的手低声交代了几句,便将那女子安置在另一间房中。
晚上三人一起吃饭,易槿棠不由得又看了她几眼,那名叫做“青云”的女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回报以微微一笑,易槿棠登时脸上一红,低下了头。
青云淡淡地说:“郎君同样是国破家亡,想来心中也有所感慨,然而君毕竟身为男子,仍得自主,似妾这般‘恰似传花人散尽,空床抛下最繁枝’,随水飘流,却是更加无可奈何了,我枉做了恁般筹划,到头来好悬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
鱼明琇不等易槿棠开始感慨,便笑着说道:“青云妹子,我劝你那性子也改改,须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你我秉性相投,所以才认为兄妹,如今到了京城,你倒是好该想想后面要如何?是自己立业还是打点嫁妆嫁人?唉槿棠,你可要添饭?”
易槿棠摇了摇头,说了声:“我够了。”
青云的容色暖了一些,面上带出真心的笑意,道:“多谢兄长,我原本也知弹唱不是终身之事,所以当年在那牢坑里学艺之余便学了裁剪刺绣,便与人做衣服想来也可度日,将来抱养一个孩儿养老也好。”
易槿棠见她如此有心胸,心中也自为她高兴,青云原本是北汉官妓,北汉灭亡了,刘继元便献了一百多名官妓给赵光义,赵光义晓得分享女人的重要性,把这些女子都赐给了有功将校,这便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正好笼络人心,维持男性城邦暴力团的团结性。
青云便被分给了鱼明琇,鱼明琇这一次战功不小,已经升了从五品上的游击将军,很有资格分女人了。想那青云自幼落魄,成为官妓,从一个人手中转到另一个人手中,命运着实难测,然而即使她作良家妇女,也仍然是万事不由自主,丈夫好便好,若是有了风吹草动,可是半点法子都没有的,这便是“为人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这青云也是个有志气有本领的,而且又有机遇,这般自己当家立业,便不用被人家贬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有一班龌龊无赖的男子,饶是妻子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