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私下里小日子是过得不错,然而若是论身份,其实倒比老刘还低一层。人家老刘起码没有案底,清清白白,不比自己乃是有前科的人,所以自己仍是要格外小心,若是让学官大人知道了自己不但没有挨饿受冻,而且居然有多余的柴炭送人,那人记性好得很,后面不知道又要怎样整治自己了。
因此文滨虹硬是将那句话咽了下去,含含糊糊地说:“要么你四处看看,或许便能遇到那卖木炭的。”
除夕那一天的午后,文滨虹在厨房里给南宫羽打下手准备年夜饭,其实南宫羽倒也不用他做什么,只要他在一旁陪着说话就好。
南宫羽一边切肉,一边与文滨虹说说笑笑,讲论一些文坛上的掌故,文滨虹含笑和他搭着话,眼神儿瞟在灶台上,那上面堆满了食材。文滨虹看着这些食物,宛如看着奇迹一般,他抓破头也想不出南宫羽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好东西,猪肉鸡肉也就罢了,毕竟是陆地上跑着的,可是居然连墨鱼和金钩这样的海产也能淘弄得到,这便真的堪称神通广大了。
南宫羽见文滨虹的表情又渐渐沉郁起来,仿佛是又浮起心事的样子,便笑着问:“怎么了?这墨鱼着实新鲜,我早怎的没想到?若是吃腻了这猪牛羊肉,我改天托海上的朋友捎些扇贝黄鱼回来,要说我常年在内陆湖泊上游荡,海上的手艺着实有些榔槺,不过我这一族多有喜欢在海边玩耍的,托一托她们也就是了,我往日也时常给她们捎带河蚌鲤鱼大闸蟹之类。朋友之间的交情啊,便是在这样的你来我往之间奠定的。”
文滨虹摇了摇头,道:“我们如今简直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但能保得长如此,便是今生的大幸,怎能还有其它奢求?那便是太不知足了。只是我们过这样的日子,其她人却是连木炭都备不齐,更不用说食物,今儿除夕还不知要怎样过呢。”
南宫羽半点没在意,笑着将那些五花肉、鸡肉、墨鱼、金钩、火腿、冬笋、煮熟的鸡蛋、油炸猪肉丸这一串东西一层层放进坛子里,一边向里面加调料和高汤,一边轻飘飘地说:“这却是无能为力了,你便是毁家纾难,能帮得了几个?冬季里整个天地之间都这般寒冷,不是靠我们一个小火炉能够让大地回春的。当今之世但能保得住自己也就够了,哪还想得了其她?所以我一向就不喜欢听那些尼师僧道讲什么慈悲为怀,这真是徒劳无益的好心人啊,那些困苦的人,祂们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祂们,我怎么会舍得把东西送给祂们呢?你若是不忍心,今后便莫要再看那些人也就是了。”
文滨虹一听这下可好,心地慈悲不忍心看外面的凄风苦雨,于是把门关上了┓′?`┏
要说南宫羽解劝人的功夫当真是绝了,这样的说法都能给他想得到,然而如今却又有什么法子呢?
淡黄釉质的坛子口用沾湿了的纸封好,南宫羽将那坛子搬在灶台上,下面是谷糠壳,那些散碎的糠壳子着起火来微弱而又绵长,正适合这样需要慢火细煨的东西,这一坛肉菜要这样慢慢地煨上五六个小时,到晚上才能拿下来的,正赶上年夜饭的宴席。
文滨虹呆呆地看着那细微的炉火,作为一个文人,他是很有想象力的,此时虽然没有看到坛子里的状态,然而却可以想象到那里面的鲜汤在火力的作用下慢慢地翻滚起来,汤面上逐渐冒出一个个鱼眼大小的气泡,然而因为火力均匀缓和,因此并没有滚开到沸腾的程度。
汤汁调料的滋味慢慢地渗入鸡肉、山猪肉和墨鱼之中,各种食材的滋味彼此交融,汇聚出极为丰富的味道,那已经不仅仅是融合,而且是升华。到了晚上,这便是除夜团圆饭的主菜,想一想到了戌时,天色黑下来了,房间中明烛高烧,桌子上围绕着坛子肉众星拱月一般又摆上几碟小菜,自己和南宫羽便坐在桌旁边吃边说笑,是何等的快慰欢乐,简直关起门来就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