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没有哪份彻底的高傲里会裹挟着二分之一的柔情。我却没法不对这些流水般的柔情视若无睹,并试图将其不动声色地投放到弥漫的白雾中,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吞噬。
我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身边后又咳了一下,确保自己的虚张声势驱散了水汽,这才开了口:“这地对我来说家都算不上,哪那么多心思捣腾啊。”抬手示意她看向背后,“也就这俩是我自己选的了。”
周舟仰起脸看画,而我看向了另一堵墙上的挂钟,它和沙发茶几一样,都是高敏购置的家具。七点过两分钟。抬眼的一瞬间,我将平摊开的白面看出了被江水洗涤过后,复又被冻结的微微的蓝色。像摄影纪录片里漂浮在海面上巨大冰川纯净而单一的颜色。钟面连同那些黑色的数字、纤细的指针一块在晃动中融化,几近暂停的时间往下掉落着,浆液要滴坠的刹那被拉扯着收回,复原回到黑白分明的机器的轨道上。那样的洁净又层层叠叠的蓝色,使我疑心是画上的冰山被抠出,继而移接到了钟面上。冰山左侧的红得鲜明耀目的火山喷涌出极高温的熔浆,指针连同冰山一齐被灼烧起来。
“够有意思的啊,冰火两重天?”她话里多了点认真,更多的是戏谑。
我滤掉了她的取笑,“怎么理解都成,其实我也没想过。”拿起易拉罐晃了一晃,确认已经没有哪怕一口的剩余,我抓起搭在沙发扶手的外套,“我去趟便利店。想喝什么?”
“柠檬汁,”话音未落她又改口,用那双燃着火山似的亮亮的眼睛看着我,“你要喝啤酒吧?那我也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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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家无长物,无聊你就看电视。碟都放我房里,刚买的塔可夫斯基,想看自个拿。”弯腰换鞋时我又补了一句,“乡愁好看,上回和司马一块看的。”
周舟已经走到卧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听到我的话又回了头。我没有将她的表情看得太清楚,只觉得火山已行将进入休眠一样地暗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