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月色和凯撒

看见远方山峦和云雾的美丽清晨的房间。尽管校长从不承认他对诺克家继承人的偏爱,凯撒本人也没有愚蠢到(是吗?)发表会被人攻讦的炫耀,但所有学生都知道真相。凯撒和他的唯唯诺诺的跟班占有一整套精心装饰的房间,大理石砌成的门厅和光滑的地砖在冬天营造出蛇一样阴冷的鬼蜮氛围,彩色玻璃窗以金边雕画边框,被镶嵌于青苔无法蔓延而上的白墙,镀银的长尾鸟停在窗台上。盥洗室外,冰冷大理石板上立着巨大的衣柜,由在远东地区专供豪富贵族使用的酸枝木制成,从原料到成品的整个制作过程都在遥远的半球外完成,匠人耗费数月乃至数年时间才完工的花卉、鸟雀、传说中的生物静静浮在香气奇特的衣柜表面,它们的美丽足够使每一个有黄热病的男人陷入离奇而肤浅的幻想中。高年级的学长把搞到凯撒的人称为屠龙勇士,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凯撒那祖先传下的恐怖的暴烈脾气,也未必不是在隐喻诺克家继承人所拥有的庞大的财富。伊文莱德的父亲会在心情美妙时称宿敌为“粗野的暴发户”,他优雅的母亲碍于淑女的礼仪只能投以赞叹的目光支持自己的丈夫。然而罗马尼王子其实并不比诺克大公年长,他们的年纪差距微小到皇室成员常常提起他们曾抢夺同一个女人,为她争风吃醋的桃色轶事。

    伊文莱德很乐意欣赏凯撒的东方衣柜,为此可以考虑忍受他的聒噪和孔雀一样自恋的姿态,但母亲的爪牙(对一个儿子来说似乎不应该使用这个词?)遍布斯莱德文理学院,那些细碎的声响和繁多的眼睛在整个白天环绕着他、一刻不停地闪着。月光暗淡的深夜不是最好的时候,也不算太糟糕,摇曳的烛火使光影存在分界,风的鼓动又常常使界限模糊,红色的火焰比天花上色泽丰富的壁画更能唤醒一个人心底阴暗的欲望,在这样黑暗的房间里跳动,更像是左胸口被横刀刺穿而非一个恶徒的缄默,火光闪烁与脉搏跳动的频率逐渐趋近,极度的寂静使脉搏跳动的声音,连同床上人喘息的力度、汗水坠落在床单上的声音清晰如交响曲。

    伊文莱德抬高了握着烛台的右手,被光照耀的他完全不像来索得报酬的魔鬼与恶徒。床上的凯撒和窗台上的鸟都僵在那里看着伊文莱德以及他畅怀微笑的脸庞,此时一门之隔的墙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在迷糊中的凯撒的室友和跟班发出了疑问语气的咕哝声。

    凯撒用他压抑着尖叫和怒吼的沙哑嗓音阻止了室友打算起床的行动,转过头的时候一块或几块颈椎骨在皮肤上凸起,伊文莱德的视线从他的耳后根开始,拟定漫不经心的线条经由下颌角逡巡至锁骨,余光见证了他隐没在阴影里的肉感、紧致的皙白臀部肌肉怎样颤动。

    原始的悸动在看见凯撒咬着下唇瓣抬眼朝他笑的瞬间攀升至顶峰,那一次呼吸中,伊文莱德脑海中唯一存在的只有他苍白而薄的唇和猩红舌尖。

    凯撒的毛发是偏向黄昏的暗金,像伊文莱德曾在乡下老宅的储物室里翻出来的落满灰尘的烛台,他的悬崖一样的鼻梁高挺得十分险恶,当他本就很尖的嘴角向上弯曲的时候,会让人生出孩童渴望摁碎蚂蚁巢穴的想象,幻想自己的拳头能砸平他没有瑕疵的鼻子,让高山变成坑坑洼洼的丘陵或流淌鲜血的平原。然而从下半身燃起的火很快就焚烧了伊文莱德,美丑和礼节被粉碎成月光洒在地上,漂浮在虚空中的伊文莱德的灵魂选择放手,于是他的不受控的身躯长出了黑色尖角和淌着岩浆的尾巴,扑向洁白的床单和床上金发的凯撒。

    伊文莱德想象过他会看到凯撒金色的长睫毛,和他在阳光下闪亮的发旋,并且深信不疑那是唯一能让他忍受整个僵硬过程的美景。当阳光被改写为月色,本应该一脸无所谓的凯撒颤抖在他两腿之间埋下脸,密布汗液的湿热的双手轻放在他的膝盖,伊文莱德感到了完全没有被期待的满足。


    【1】【2】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