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的第一课上,被问到了每一个新生入学都会问到的问题:“你学军事战略想做什么?”
十八岁的苏锦神情振奋,眼里有光,脊背挺得笔直,像根青葱的树木,她的声音清脆,掷地有声,隐隐仍有回响:“我想带我们的战士平安回家!”
假若这个问题要现在的苏锦来回答,她会说:“没什么想法,用学过的东西认真工作,分析数据、操纵指挥器、和军团上层扯皮,总之唔,很无聊。”
现年二十四岁的联盟军部少校苏锦,生活规律,上班下班,吃食堂,拿军粮,外人看来二十四岁的少校前途无量,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多么无趣,自己的生活是多么枯燥,走的路也是多么一成不变,眼前的仕途并非光芒万丈的红毯,恰恰相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乡间小路。
苏锦现在依旧走在那条走了很多很多遍的路上。
这条黑色的小巷子里,上次修好的路灯又坏了,间歇性的,一闪一闪。
看,永远都是这样毫无变化,永远都一模一样。
苏锦很认命,觉得大概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
一个细细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响起。
——不。
这个声音又大了点,渐渐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苏锦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想起来了,她的包里有一包特殊的糖豆,她在这个肮脏的角落,捡到了一个绝望无助的。
比起生活普通但安逸的苏锦,那个才更应该绝望,他的生活才更加像是地狱的泥沼和死水;他过的日子绝望无助,没有未来,可他的眼眸闪闪发亮,在一片污黑脏烂中仿若星火。
——绝望,但决不认命,除非死亡才能让他屈服。
一朵从腐烂淤泥里长出的荷,一丛在冬日寒风肆虐里兀自盛放的凌霄花。
米兰·坤拉斯的话恰在此时莫名其妙地蹦进了苏锦的脑海:
“尘埃里也能开出绝美的花朵,从无人问津处独自发现它,足以掀起难以形容的狂喜,足以让你的生活充满缤纷的色彩。”
她在无人问津的尘埃里,在垃圾里,发现了利特。
一个遭受过残忍对待、却仍然心地柔软的。
他漂亮,温和,有些自卑拘谨,有一头蜂蜜般的长发和月光似的眼眸。
苏锦的心突然“扑通扑通”直跳起来,跳得很快,简直像头撒欢的小鹿,拿鹿角一下一下顶着她的心脏,仿佛要跃出胸膛。
一潭死水一样的血液,都在血管里重新汩汩奔流。
她想:“我的生活还是那样么?还是有不一样?不一样了呀!它变了,它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我还是升阶没指望的少校,但是,但是,从那一天起,我的一切都不同了啊!”
家里因此多了清新的甜橙的味道;窗台上被苏锦养得半死不活的小盆栽,前两天都在悉心照料下长出了新叶;衣服都码得齐齐整整,分门别类,不会再胡乱丢叠;每天上班前,有一个人会笑着和她说再见,在窗边一直目送她远去;每天下班后,有一个人会跟她讲“欢迎回来”,迎接她的是干净整齐的客厅
还有许多许多,把苏锦生活的每一个角落都填得满满当当。
她忽然迫切地想回家,想回家看看利特是不是真的存在,是不是她太寂寞了产生的幻觉?
就像小时候听多了“田螺姑娘”的故事,于是在大脑里给自己编织了一个美好的童话?
这个荒谬的念头却让苏锦的心打了个突,她嘲笑自己的幻得幻失,心跳却如擂鼓,咚咚咚,咚咚咚,好像在向她大声诉说自己的惶恐。
于是苏锦先是拔腿开始走,走着走着,步伐迈大,频率变高,变成了快走。再然后,她开始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