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越来越近了,她握紧了老卫残缺的身份牌。卫河,这是老卫的名字,在军中花名册上找到的,他是神城人,神城就在女神山下不远,她要去那里将他的抚恤交给他的弟弟。
两人一马缓慢到达神城的时候,之前接到军令的陆念远早就疾驰而归了,他又恢复了往日在北方军中的荒唐作风,樊蓠和段择在仙香楼看到他的时候他又是一个醉鬼。找这家出名的酒楼基本不需要费力,樊蓠就是想来这里尝尝毛小舞曾经夸耀过的手艺,老板听她说小舞参了军而且已经身死很是感慨,“小舞一般是夏季我这里生意最好的时候才过来唱,戏子如浮萍啊,咱也不能说人家什么,真没想到他还有这等志气啊!”樊蓠想找毛小舞曾经用过的东西留个念想,老板便带他们去了给毛小舞准备的房间:“又快到夏天了,我本想着他该过来的,他是名角儿,专门给了他一间屋。”就在这时候陆念远出现了,醉醺醺地跟老板说这房间他包下,樊蓠差点想捶死他,非得跟她抢是吧!
段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旦角儿的屋子,不过物件都更华丽些,蛮符合毛小舞那个人的作风。他拿了个小木匣给陆念远,这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只是个空盒子才摆手作罢,于是段择终于能把它带出去交差。
“太霸道了!太奇怪了!”气冲冲等在外面的樊蓠只得接了小匣子,“简直莫名其妙!”那人到底怎么个意思啊?
“别气了,他能帮着找到老卫当初登记的住址呢。”
按照陆念远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老卫家,普普通通的两间民房,和周围的人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不同之处在于,家中只有一十四、五岁的细弱少年。樊蓠颤抖地将老卫的身份牌交给卫涛,说起老卫的死的时候她几乎整个人都在打哆嗦,她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孩子在幼年失去双亲之后如今又要如何接受唯一兄长的离世,如果她当初没有同意老卫冲进火场的话,如果,如果……
然而少年听完经过之后并没有大吵大闹,甚至没有憎恨地瞪她,只是很平静地接过军中发给阵亡将士的抚恤碎银,小声地说了句:“他早就说过,这次去就是死战,所以不让我去。”
樊蓠想起了老卫曾经醉酒时吐露的真心话,忍不住又向他复述了一遍。“所以,也许你该听你大哥的话……”想到佟山早晚要被夏泷他们拿来开刀,那老匹夫又不是乖乖认命的人,到时候不知又要殃及多少池鱼?“你不用想着学你大哥,为国征战的好事,他做过了,足够了。”
院子里的段择见人出来了赶紧迎上去,“他没打你吧?”
“说什么呢?”
“我小人之心了。”
两人走出破旧的院门,樊蓠依旧神色郁郁,段择揉了揉她如今小村姑似的朴实发髻,轻轻道:“我送你回家,去开心的地方。”
樊蓠给沈戒他们寄信说明了情况,两人带着青皮踏上了南下的路。
晃晃悠悠走了近两个月,到达南方川贵地区的时候又是一个夏天。原来离开已经近一年了,重回到这青葱暖热的地带竟也有一丝回家的亲切,是的,回家,樊蓠温和地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说这是回家。
但,终归要各回各家了啊。甜水小村是不可能带这个人去的,她只说自己住在翠峰镇上,那是距离甜水小村最近的镇子,她的信便是寄往此地。“送我到这里就好,沈戒应该在这儿等着我呢。”站在翠峰镇外,樊蓠率先停下脚步:走吧,走吧,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啊,因为意外才认识的,原本她就该避开这种来自京都世家的人。
段择向镇子里张望着,“要不,我还是送你找到他再走吧,反正都送到这儿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