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正在国库督促年终粮银盘点,因此来得最晚,他低头进来时便闻见殿中一股血腥气,御书房内落针可闻的寂静,当即背后冒出一层冷汗来。
没等他见礼,贞元皇帝便挥退他,冷声道:“人都来齐了,便来听一听这位原告有何冤情吧。”
大理寺的鸣冤鼓也不是那么好敲的,钱悔挨了三十大板又滚了刀子,虽染止血包扎了,但脸色惨败,满脸冷汗,闻声却还是跪着大声道:“草民钱悔,原乃凉州驻将窦长东义子,无意撞破窦长东捏造假战,谎报军功,被一路追杀到京城。这一年来草民在京屡遭刺杀,九月时走投无路被镇北侯收留保住一条性命。原以为逃出生天,却不想前日那些追杀的人竟杀入侯府要草民性命,草民心知定是窦长东又犯大错,企图灭口,只得拼死将窦长东及其部将的罪行状告圣听。”
在场的没有蠢人,寥寥数语中所隐藏的深意一下子浮现心中,他们这才明白皇帝陛下为何如此震怒。
谎报军功。
这事在私底下怎么都能遮掩过去,但一旦被摆在明面上,就是杀头的大罪!
而军功从各大驻军呈报上来,兵部复核批复,户部发放赏银,所牵涉到的面不知多广。
兵部户部还好说,毕竟他们眼睛没有黏在各大驻军身上,最大的问题还在监军身上!
依大靖的军制,每五千士兵一师,校尉掌一师,设一监护官,每往上递一级设一名监护,将营设监军长,如此构成一军监军,听命与监军长。
而监军三年一换,每个月都会有监军长的密函呈军机处,言明各军训练,参战及军功等情况。
监军直属皇帝,手掌御赐金令不听命与其他任何人。
原本有这一批人在,贞元皇帝并不担心真正的“天高皇帝远”发生,但若是这些他信任备至的人叛变,那对皇室对军权的掌控无疑是重挫。
而现在,皇室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窦长东连捏造假战都能做出来,陛下竟然一无所知,原因不作他想,定是陛下派去的监军隐瞒不报。而有凉州窦军一家,那么其他驻军所派去的监军也在瞬息之间让皇帝陛下丧失了信任,这件事情陛下彻查起来必然星火燎原!
兵部的常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跪道:“启禀陛下,窦长东将军所呈上来的军功表有窦将军和监军的亲笔印信,刑部按例以其战事大小估算军功,并无出格之处才予以允准。军功的计算便是以战役和战报为基准,加封中郎将以下的功勋不会派人去军中探查核准,因此若是战役便是虚假,兵部的核查也无效了。只是……这位钱公子莫非是说陛下亲派的监军,也与窦长东狼狈为奸相互包庇吗?”
军功核实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