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種肝膽俱裂的惶恐。豁見林熺偉光裸著上半身,從旁邊蘆葦叢裡探出。他不到二十歲,依輩份是阿彬的堂叔。我們從未交談過,只知他國小畢業沒繼續升學,夏天會騎單車載著冰桶賣枝仔冰。
「蛋蛋好好摸,難忘ㄟ懶葩味,好好吃的芒果勒?」話落,林熺偉邪笑瞅視。
我極端羞窘,不知所措。阿彬使眼色,往來路疾走。
「答應我,來台北找我喔!」林熺偉用充滿猥褻的語氣模仿完,狂笑不止。
阿彬停步轉身,滿臉惱怒:「你想怎樣?」
「我怕。」林熺偉淫淫狎笑,噗通跳入水裡。
運氣很差,態勢明顯不妙!
林熺偉不知是先來或後到,躲藏一旁偷窺。我和阿彬都不查,一言一行盡落眼底。
隱諱的曖昧見光死,若被渲染傳出去,到時我該怎麼辦?
心慌意亂之際,忽聽林熺偉大叫一聲,口氣迫切嚷道:「腳抽筋!」
我回頭望去,夜色蹣跚,灰黑凝滯。
模模糊糊,有個人影在湖中急速拍打水花,間斷呼喊:「救命啊!」
「裝神弄鬼最會了,別理他!」阿彬看了一眼,掉頭就走。
林熺偉載沉載浮在掙扎,聲音甫出便像被哽住斷了。
情況看來比電視劇逼真,我不安說:「感覺要沉下去ㄟ?」
阿彬充耳不聞,腳步走得更快。
雖然經常在溪裡活動,我卻是不折不扣的旱鴨子。
對游泳沒概念,林熺偉的舉動,是真亦假根本分辨不出。
我揪著心忐忑而行,牛埤遠遠隱沒了,一片平靜的漆黑。
來至岔路,阿彬繃著臉說:「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早點睡。」
話落,他逕自朝山莊方向而去。
唉!好好的夜晚,氣氛大逆轉。無人作陪,我一口氣跑到家。
我媽來開門,滿臉憂忡說:「玩尬這呢暗!你么舅住院啊,你知某?」
「要緊嗎?」猛聞惡耗,我心驚膽顫,好怕好怕,么舅有什麼不測。
「礦坑裡面很危險,他稍為不注意,腳差一點就撞斷。」
不幸中之大幸,我稍稍鬆口氣,惶惶心神愈加黯然,無心看電視。
正想上床,山莊那邊隱隱傳來騷動,牽動了我敏感的神經,緊張異常。
「外面親像發生代誌。你顧厝,我去看嘜!」我媽膽子超大,以前常常在深夜,獨自從礦坑回家。騷動來得湊巧,讓我忐忑難安,很怕是林熺偉跑回來,大肆在散播我和阿彬的曖昧事。果真如此,我該怎麼對我媽解釋、以後要如何去面對山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