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一到車庫,老物怪發現不對勁,用拐杖指著我,氣到講不出話。
「阿爸!囝仔郎黑白亂畫,確實不對,你甭通氣壞身體。」阿娘轉過臉,對我斥喝道:「去提水來洗,沒洗乾淨,不準呷暗頓。靈兒!妳留下來,將人顧乎條。」
老怪物沒輒了,狠狠瞪了我一眼,氣呼呼隨著我阿娘離去。
「小少爺!我真的服了你啦!」靈兒摀著嘴,咕咕笑不停。
就這樣,我逃過一劫。有了勇哥的通風報訊,我挨打的機率,從此大大降低。
他的好處,可不只這樣而已。
「你就要轉大人了,這樣下去不行。好家在,我打過拳頭賣過膏藥,筋骨專門ㄟ。」
勇哥擔心我變成矮仔猴,常在房間燉補品,總愛把我抱在腿上邊餵邊哄,直說要把我養得像他一樣粗勇。同時讓我知曉,他有打拳的習慣,偶爾我也會早起,跑去纏他跟著學。日子變繽紛,我的胃口變好,隨著杜鵑花盛開,很多舊衣服紛紛被淘汰。
這全拜勇哥所賜,對我好到無可挑剔,還願意順著我的意思,就算被整也甘願。
最經典的一次,我無意中看見,勇哥戴著墨鏡站在房門口,嘴吧叼著煙,嘴角露出一抹壞壞的笑意。他右手撫頭,左手插袋褲,右腳伸長一抖一抖。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痞痞地像極我房間貼的電影海報,寫著日本名字的明星,只差唇上沒蓄短鬍髭。
於是我就撒賴,勇哥雖沒說什麼,但唇上漸漸長出一條毛毛蟲,真的非常性格。
更勁爆的是,隨著天氣暖和,我才發現,勇哥身上藏有美麗的秘密。
回到房間,他會迫不急待換上短褲,打赤膊露出胳臂和肩頭,以及身上的圖畫。
不過,這份驚喜早在他洗澡時,已經教我眼睛發亮過。
後來我有機會摸到,越看越羨慕說:「實在有夠水,叔,這是怎麼畫上去的?」
「這叫刺青,用針一直刺,ㄟ痛咧,可不是人人受得了。」
我說:「不是每個人都有,那才更好。」
「幹!老猴實在沒眼光,害我不能大大方方露出來。」勇哥被嚴格規定,出房門不準打赤膊,在外不準嚼檳榔。「你詳細看,這邊是龍、這邊是鳳,有像嗎?」他鼓起雙臂二頭肌,轉過來轉過去,很神氣展示著。老實說,如果他沒點破,我還真的看不出來,精緻的線條構成龍鳳鸞鳴的意象,盤踞在身上超神氣,我嚷著也要刺一樣的。
勇哥更得意了,突然拉下褲頭,拍著肥屁股說:「你看,恁北迦嘛有!」
「真的耶!」我雖然假裝很驚喜,但也確實很高興。不用偷偷地遠觀褻瀆,可以正大光明撫摸他粗壯大腿刺的波浪狀花紋,襯托雙臀兩隻猛虎的雄威,雙雙探出前爪互握,彼此眼神交流,一幅惺惺相惜的模樣。圖案非常傳神,可惜不是彩色的。
我不由恍然大悟,原來以前搞錯了。
阿欽是負責甘蔗園的工頭,平常住在宅裡,採收期的時候,他會搬去工寮睡。
有天收工以後,我逗留在甘蔗園裡,表面上是捉蚱蜢,實際上是偷看工人圍在水井邊沖澡。看見阿欽叼著煙,慢慢晃到工寮後面,左顧右盼,快速鑽入黑甘蔗園。
甘蔗有兩種,我比較喜歡啃黑甘蔗,尤其是烤過的,又香又甜。只是白甘蔗的甜度更高,可惜咬感不佳,都被收購去製糖,種植的面積總是遠比黑甘蔗廣大許多。
我覺得有鬼,想看看伊袂扁啥莽(搞什麼鬼),便悄悄繞過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