膩
兩人酒足飯飽,堂倌上來唱菜名報價。當時原婉然正將餘下六安茶送到嘴邊,幸好趙野按住杯口,示意她暫時別吃,否則聽堂倌報帳,那一口茶咽下去她非嗆到不可。
所有飯菜總賬一兩五錢銀子,那道美名為清湯燕菜的白蘿蔔湯,算起帳一點也不白蘿蔔價,一切菜色數它最貴。
原婉然眼睜睜看著趙野平靜聽著堂倌報上賬目、掏出銀子結賬、取走她手中茶杯喂她吃下茶水,牽她起身出飯館走了一程子,她才驚醒。
相公,堂倌沒算錯帳嗎?
一文不差。
其他菜貴便罷了,那道白蘿蔔湯雖然好吃,到底是白蘿蔔,怎麼就這麼貴?
趙野忍俊不住,停步搭住小妻子肩頭,低頭溫聲道:婉婉,那白蘿蔔絲其實是燕窩。
其實是燕窩其實是燕窩其實是燕窩
原婉然驚呆了,斷續聽丈夫說:燕菜跟蔬菜無關,意指燕窩做成的菜肴東昌樓的清湯燕菜,燕窩揀用上品官燕,湯頭也不含糊,拿雞、鴨、豬肘、江瑤柱、火腿花了幾個時辰熬煮。
原婉然嘴角抽抽,打自落地十七年,燕窩這詞她連聽說都難得,簡直跟王母娘娘的蟠桃一般金貴縹緲。萬萬沒料到,有朝一日,自己拿它當成白蘿蔔絲吃了兩盅。
你怎地不提醒我一聲?她哭喪臉問道。
趙野伸手,將她眉心的結撫平,再把她癟了的嘴角往上推。
這回出門原為讓你打牙祭,那道菜你不叫,我也會叫。他說:你相公沒大本事,偶爾帶你吃香喝辣還是可以的。
原婉然極心疼那筆開銷,但趙野巧舌如簧百般開解,起先她不好拂他好意、掃他興,便打起精神強笑,後來慢慢教他說得總算放寬了心。
兩人在戌初時分掉頭回家,原婉然回東間放好布娃娃,便到西間問趙野何時沐浴。
趙野正在洗臉架前擦臉,他由毛巾後模糊道:隨便,要不,你先洗。
一般小戶人家,老小洗浴共享一盆洗澡水,受男尊女卑風氣影響,女子永遠排在男子後頭用剩水,原婉然娘家亦行這規矩。
韓一卻以為女子體質不同男子,浴水不潔容易傷身,該她們最先沐浴,原婉然在他身邊,慢慢習慣打頭陣入浴。
趙野卻不同了。韓一受傷時,趙野曾住在韓家一陣子,可都在河邊泡澡,不曾就男女沐浴順序上表過態,此刻原婉然拿不準他是否隨口客套敷衍。她肚裡躊躇,腳下便不動。
趙野雙手微低,由毛巾上方露出一雙眸子,似笑非笑,朝門畔的小妻子燦燦閃爍,要不,我們一塊兒洗。
門邊咻地沒了原婉然人影。
原婉然洗完澡回房,猶豫了一會兒,往趙野所在的西寢間去。
趙野發話隨她高興睡哪兒,但今兒是他們夫妻同住頭一夜,各睡各的,擔心太顯生分。
彼時趙野已進浴間,原婉然進了西寢間,目光無意間掃到炕桌上,擱了一張上了墨跡的白紙,心血來潮上前觀看。
紙上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女子胸口以上的肖像。
那女子姿色算不上十分美麗,但顏色鮮嫩,頂多十六七歲,小臉尖下巴,長眸子貓一般向觀者慵懶微瞇。明明稚氣未脫的臉龐,眼風卻若有似無散發嫵媚,格外扎眼。
浴間走道傳來腳步聲,趙野要回來了,原婉然對自己觀畫的舉動沒來由一陣心虛,連忙坐上床沿,雙手交疊擱在腿上等著。
趙野進房時,神色有些意外,你在這兒?
原婉然一下明白,趙野根本不在乎夫妻分房睡,是自己一廂情願以為他介意。
她發窘,乾笑起身,你早些安置,我回去了。便要回東寢間。
趙野快步追上扳轉她,扛布袋似把人扛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