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誰家年少

,疑惑不定。恰好丫鬟們取來茶果錦褥,由鶴氅少年後方走來。

    丫鬟們向少年施禮,又往前行,走近轉角,終於瞥見自家主子姑娘,因笑道:六姑娘原來在這兒,叫婢子好找。

    另一位丫鬟道:六姑娘別往前去了,有男客在此。

    她假作隨口問道:誰呢?

    方才有婆子尋找兵部尚書姜大人的公子,或許那位便是。

    主僕一行人就近往園裡一處屋舍歇腳,她仔細檢查自身外頭穿戴,大小物事都不曾遺落,又不好盤問丫鬟,可曾留心那姜公子揀起什麼。

    薛媽媽道:如今我曉得了,他揀起我聚攏的紫藤花。

    原婉然靈機一動,是今日姜大人送來的那片花瓣?

    薛媽媽眉目含笑,平靜滿足,否則他犯不著特地送來。

    難怪,那藤花看著年頭久遠。

    是啊,初見至今,多少年過去了?薛媽媽輕嘆,少時繼續訴說往事:花廊相遇不久後,他家替他向我家求親,訂下婚約。

    趙野問道:媽媽,您和姜大人曾是未婚夫妻?

    不,不是我,他和我堂姐才是。

    趙野與原婉然相覷,薛媽媽對姜懷恩一見傾心,姜懷恩卻與她的堂姐訂親

    薛媽媽道:家裡傳言,起初姜家託媒人求聘的是我,祖父改議成堂姐。我父親一生無成,伯父卻在朝為官,前途大好。他與姜家結成兒女親家,更能互壯聲勢,庇蔭家族。傳言真假不得而知,堂姐訂親不多時,我家出事了。她的話聲轉為低澀,幾家勳貴包括薛姜兩家,獲罪抄家籍沒,我發配教坊司,而他淨身入宮。

    趙野兩人靜默,薛媽媽家破人亡這段往事,無論何人何等言語都無法撫慰。

    薛媽媽道:我不斷打聽家人和他的消息,家人陸續離開人世,而他下落不明。哎,原來他由本名放鶴改作懷恩,難怪打聽不出。婉婉,我隔著碧紗瞧不仔細,妳近身端詳他,覺著他年歲幾何?

    唔,瞧著像四十來歲。

    他很受了些苦吧。薛媽媽悵然道:兩家訂親換庚帖,我聽說過他的生辰,小了我九個月又七天,現今看著卻老了一截。轉瞬她又欣慰,能讓教坊使上趕著巴結,他官位小不了,日子總算平順了。阿野,姜懷恩在,教坊使再記仇,諒必不敢動你,倘若倘若將來姜懷恩失勢,教坊使找你麻煩,我藏了一本帳簿可以挾制他。今日他便是忌憚我抖摟他陰私,這才息事寧人。

    趙野替薛媽媽把被子攏上些,媽媽,您別淨替我操心,好好養病要緊。

    替你操心是福氣。薛媽媽笑裡苦甜俱全,北里那些人、事多虧你在,給了我盼頭。我出不去了,但你可以,總有一天,你會離開北里,自由自在。

    趙野紅了目眶,低下頭不言語,薛媽媽傾身伸手拍拍他,片刻靠回枕上歇息。說了一陣子話,她明顯氣促,好一會兒才又開口。

    這輩子可以了,薛媽媽眉宇間一片塵埃落定的安詳,我不敢說事事無愧於心,可是盡力而為。現如今孩子找到歸宿,我也見上姜懷恩。

    她另一隻長滿紅疹的手攤開來,紫藤花瓣靜靜躺在掌心,這大半生,我反覆猜想,那一天在花廊,他是什麼心思。從今以後,踏實了。

    原婉然勸慰道:媽媽,姜大人以後還來。

    我不會再見他,薛媽媽恬和微笑,他亦不會再來。

    果然姜懷恩未再登門,他派人送來大批上好藥品補品,可惜無助於薛媽媽病勢。

    幾天後薛媽媽永遠閤上眼睛。

    她病中神智糢糊,趙野和原婉然在旁照料,聽到譫語,紫苑、梔子、木蘭、忍冬妳們取茶點、枕褥來,進園子找我

    薛媽媽的聲調溫軟輕盈,彷彿無憂無慮的少女,在十四歲春晚的某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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