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妖精天生自由自在,出家人戒律多且嚴,仇家恨不得一腳踹中彼此心窩子。一旦動情,妖精情願教人絆住,修行人破戒律,甘心遭惡報,仇家放下冤仇,不再有恨。不是極真心,不能如此。
百泉山人又問道:那為何讓他們生離死別?
生離死別也是至極。金金旺道:死的固然死了,活著的只要記念著死了的,那死了的便在活著的人心上活著,生死不能相隔。
這句話大大合了百泉山人的脾胃,誇他文豪(金金旺的表字)小友心胸豁達。
百泉山人出身名門,詩詞書畫精妙,年少金榜題名。正當他春風得意,妻子病逝,他服完喪,帶著髮妻骨灰雲游四海。
才高八斗,情根深種,不戀名利,去留瀟灑,百泉山人因此聲譽甚隆。這等人發話誇獎金金旺,金金旺一時很出了些名。
田婀娜精心獻藝,到頭來教金金旺的橫空出世給掩下了。
田婀娜手捏汗巾,柔聲細語,小野哥哥,你知道的,我並不是那等心地狹窄之人,容不得旁人出頭露臉。可是嗤啦一聲,汗巾給扯裂了,她惡狠狠道:風頭蓋過我,就不行!
因此上,前時她還偶爾收下金金旺送的吃食小禮物轉送下人,這下接都不肯接了。
趙野此前大致猜中兩人恩怨,道:金金旺抓破腦袋都想不透是這原由。
要不他以為他怎地得罪我了?
趙野道:老樣子。
當時金金旺一如既往,雙手交疊胸前,微仰起頭感嘆:田姑娘視錢財如糞土,定是我送畫舉動冒犯她了。
田婀娜翻白眼,趙野又道:金金旺託我帶話,請你當心。他打聽你最近接待鎮西伯秦廣,很掛心你安危。
田婀娜打鼻子冷哼,干他底事?
趙野道:他不託我,我也要叮囑你。前不久,紅袖班的鄭素素不是教鎮西伯夫人找上了?
是啊,田婀娜口吻疏淡,不管鴇母和鄭素素如何痛哭哀求,那李夫人領著她那幫娘子軍把鄭家砸個稀爛,剪了鄭素素頭髮。可惜了鄭素素那頭好頭髮,如今不養個一年半載,沒法見人。紅袖班屋院也得重新整修,元氣大傷。
趙野冷冷道:李夫人該剃光的是她丈夫頭髮,釜底抽薪。
嗐,夫君留戀野花,做妻子總是怪到野花身上的多。不過北里這兒,不缺小家婦人找來,鬧上娼家找丈夫、打罵花娘,可是官家家眷也這般行事的,這位李夫人當屬頭一位。
總之,你要當心,趙野道:李夫人不只是朝廷命婦,亦是天子親封的輔遠將軍。這幾年,她那幫關中武將打西域,功勳卓著,勢焰高漲,甚至瓜分了由關中武將長年主持的軍政。天香閣雖由官府開設,教坊使軟弱勢利,李夫人真來找碴,他決計先逃為敬。
呵,教坊使?田婀娜冷笑,他只怕李夫人砸了天香閣,虧損買賣要帶累他官途,教我遇上風吹草動,自個兒麻利地往外躲,呵呵,意思便是讓我自個兒滾。
要躲的話,上我家。
田婀娜向他感激一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我盡量疏遠鎮西伯了,橫豎他出手小氣,怕只怕他夫人已經惦記上我。
那你可有對策?
我尋思一計,你替我斟酌斟酌這計策好是不好。
過幾日,鎮西伯李夫人暨輔遠將軍還沒打來天香閣,金金旺先來了。那日金金旺照例一身金銀彩繡道袍,身旁除了他那兩個隨身下人,還多了一個花娘。那花娘挽著金金旺手臂,依偎著他,走在天香閣大廳,恰好田婀娜迎面走來。
田婀娜不在乎金金旺這號裙下之臣,但見他琵琶別抱,投入其他花娘懷中,照樣不痛快。
她面上笑吟吟,敘禮寒喧。
金金旺乍見田婀娜,火速彈離他身邊花娘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