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遠方傳來隆隆蹄聲。這段官道彎彎繞繞,樹林夾徑,韓一等人望不見前方人馬,但那批馬奔馳甚急,一會兒功夫便離他們不到數十丈。
一個小旗側耳聆聽,向韓一凝重稟道:總旗大人,來人有一百零三騎。
韓一讓手下嚴陣以待,不多時,一人一騎轉過拐角,策馬奔來。隨韓一同去的世子妃家奴遠遠一見,揮手招呼。
那頭騎士聞聲見人,急急勒馬停在韓一隊前。她渾身沾黏蛋汁、菜葉和泔水殘渣,毀了身上胡人衣帽髮式。
侍從遠遠便問那胡女騎士:世子妃呢?
在這兒呢。胡女答道,一瞟自己身前。她身前單手環抱一個女子,那女子披頭散髮,軟軟垂頭,似已昏迷。她身上胡服較胡女騎士精緻許多,也受了許多雞蛋泔水招呼。
胡女騎士道:金鏢村那幫田舍奴不知用什麼砸中世子妃腦袋,得快找大夫瞧瞧。
她認出韓一等人身上軍士服色,曉得是救兵,便喝道:杵著做什麼?我同伴教人抓住了,你們快去救人!我們世子妃姑父是秦國公、鴻臚寺卿,賞錢不會少。
韓一受那胡女呼喝並不動聲色,及至聽說羅摩世子妃姑父係何人,烏眸瞳孔一縮。
路的那頭,金鏢村村民百來餘人縱馬急馳而來,口裡叫罵不絕,蹄聲隆隆。
韓一當下揚聲:姑娘,隨我回軍營。
什麼?胡女騎士尖著嗓子問道:你不救我同伴?
韓一反問:世子妃和你同伴,哪個更要緊?
胡女騎士吃這一問,留心韓一那方五十來人,彼方即將追來的金鏢村村民倒有百來名,後者還驃悍。雙方真打起來,眼前這幫大夏軍漢死活無所謂,但她主子興許沒有十成把握脫身,那可不行。
懦夫!胡女騎士罵道,策馬朝官道另一方軍營奔去。韓一吩咐某位手下一事,便率領士兵墊後相隨。
回到軍營,方試百戶向彭百戶和吳千戶等頂頭上司陪笑解釋。
千戶大人、百戶大人,卑職接下命令,尋思給年輕人磨練機會,遂吩咐韓總旗護送羅摩世子妃,意思是送她回京,沒承想他圖省事,送來軍營。
他扳起臉向韓一道:韓總旗,為著你偷奸躲滑,火燒到軍營了。金鏢村派了老弱婦孺守在軍營外,罵,罵不走;打,打不得。
原來羅摩世子妃手下不單單打傷村民這麼簡單,他們將幾個老農夫打得懨懨一息,村中勇壯不便圍聚營外,派了老幼婦孺堵在營外哭嚎。指揮使問起,驚動了當初被派下護送差使的吳千戶與彭百戶。
韓一向三位頂頭上司道:諸位大人容稟,回京路長,村民座騎腳力不弱,遲早追上我方人馬,我隊只得村民一半人數
方試百戶撇嘴,虧你上過沙場,居然怕幾個老百姓?履歷上的戰功怕不是蒙來的吧?
韓一不緊不慢道:試百戶大人,敵我懸殊,我隊起不了鎮嚇作用。
不能脅之以力,你可以動之以情,說之以理。
羅摩世子妃欺壓百姓,我隊皆是胡人,又前去保護於她,村民哪裡肯信我方言語公道?雙方果真鬧到動手,說出去,是大夏軍士維護異國貴人,對付自家百姓
不必韓一說完話,彭百戶和吳千戶便明白其中利害。事情傳出去,既招民怨,也妨礙官聲。上頭若究責,他們不愁找不到底下人做替死鬼,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韓一又道:三來,羅摩世子妃受傷,須及早救治。
方試百戶道:那你說,如今怎麼打發營外村民?可是你說的,一邊是貴人,一邊是自己人,營裡調停雙方,兩面不是人。
韓一答道:羅摩世子妃乃外賓,歸鴻臚寺照管。現今營裡保住世子妃平安,已盡足份外人情,後續事宜該由鴻臚寺接手。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