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歧阿世子呢?他對你似乎不錯。
田婀娜以就事論事的口吻道:以孤老來說,上上之選。手頭寬鬆,性情隨和,還知情識趣。但他是質子,總有一天要回鄉。她隨口道:回去了說不定橫死。
原婉然吃了一驚,怎麼說橫死呢?
田婀娜平靜道:別看他表面享福,大夏和家鄉年年供應他大筆金銀揮霍,實則大夏當他是籌碼,籠絡他好教他將來繼位之後乖乖聽話。他家鄉那兒也好不到哪兒去,父王和後母一鼻孔出氣,想扶他異母弟弟上位;朝野因為他長年待在大夏,猜疑他骨子裡成了大夏人,將來要賣國求榮。但更廢世子茲事體大,大夏這兒也會過問,輕易做不得。不過若是他碰巧死了,那就省事多了。
原婉然嘆道:這是怎麼說,他為家國到大夏做質子,家鄉上下卻都不待見
田婀娜笑道:嫂子別擔心,歧阿世子不是輕易認命受擺佈的人,他心眼多著呢。
姑嫂兩人絮絮閒話,忽然遠處街上鬧了起來,似是馬嘶人喊。
田婀娜的私宅是一進院落,加以外頭動靜實在不小,輕易聽清門前街上,車馬陸續奔馳而過,叫聲驚恐。
殺人啦
有強盜快跑
原婉然聽到殺人、強盜先是一驚,繼而半信半疑:天子腳下,誰那麼大膽當街做強盜殺人?更何況此刻雖已黃昏,天尚未全然暗下,光天化日行凶
驀地她想起一事,心臟霎時緊縮,連忙下炕穿鞋,要奔到庭院,將眾人叫喊聽個清楚。
田婀娜道:嫂子別怕,我這兒門戶深鎖,牆又高,就有強盜,他們輕易進不來。
原婉然搖頭,這時辰,韓一剛好該過來接我,萬一碰上了強盜
楊姥姥正走進屋來,聽見姑嫂兩人對話,因問道:姑娘,要不我上街瞧瞧?
糊塗,田婀娜凜然道:強盜若是往這兒來,你出門撞上去餵刀呢?一個不巧,他正好奪門而入。
那
田婀娜道:你派丫鬟架梯子上屋頂瞭望,豈不瞧得又遠又安全?再來你到大門後頭等著,韓官人敲門便放人進來,否則不管誰來,哪怕哭爹喊娘求救命,一律不準理睬。
她吩咐完,便和原婉然披上斗篷,相偕步到院心。
丫鬟攀梯子上屋頂,道:姑娘,該是南邊街上出事,車馬行人都從那兒逃散
原婉然握緊田婀娜扶著她的手,聲音微現抖索,你韓大哥平常都由南邊來。
田婀娜追問丫鬟究竟,那丫鬟苦著臉道:姑娘,出事的地方離咱們這兒有程路,從屋頂看不清那麼遠。
原婉然實在著急,眼角一瞥,瞄見庭院一株西府海棠出屋頂一截,便走到樹前,脫了斗篷和鞋子往上攀。
她在鄉下成長,會得爬樹泅水,不多時便攀上了樹頂。
這下她瞧得比丫鬟遠些,但終究不夠遠,遠近重重疊疊的四合宅院交織成一道道屏障,阻隔了她眺望街道的視線。她極目張望,只聽出南邊街上騷動不斷。一會兒馬蹄雜沓,彷彿有一路人馬奔至南邊,過陣子一切響動漸漸平靜,而田家鄰街的路上始終不見韓一身影。
田婀娜在樹下勸道:嫂子,街上不再喧鬧,不拘發生何等騷亂,大致應該平息了,遲些兒我便派人去打探。你趕緊下來,天寒風大,別要凍僵手腳,到時活動不靈便,仔細摔著。又吩咐丫鬟,快去房裡加炭盆,再煮薑湯。
原婉然依言下地,腳尖踏著硬實地面鬆懈下來的那刻,立時覺著刺骨寒意湧上四肢,上下牙關打顫。田婀娜一陣風將她扶回寢間,又是炭盆又是手爐給她取暖。
到原婉然吃完薑湯,韓一始終沒現身田家門前,楊姥姥上街只打探到街上發生凶案。過陣子兩位衙役策馬馳到田家叫門,指名替韓一遞口信給原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