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假的!假的!
他昨天也嘀咕过,结果和大哥一模一样地挨了祖父的巴掌,顾虑他今天要进宫当值,那一掌没有抽在脸上:“是不是真打有什么关系?最起码打给几千人看了!打的不是人,是面子,懂不懂!”
心里再不忿,在下首落座以后,他还是只能按照家里的吩咐,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奉旨转交的战俘供词,向上开言:“家祖父和家父令小子传话,说荷蒙厚赐,愧不敢当。下面的人磕磕碰碰也是常有,请大人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凌玉城目光一闪。不管是看在他自己的处置,还是看着陛下的面子上,总之骠骑卫算是把这笔账揭过去了。然而该说的话总还是要说:“总是我约束下属不力。还请小将军上覆令祖父和令尊,我改日定然登门赔罪。”
怕的就是这个!昨晚祖父说得明明白白:真让皇后亲自上门赔罪,他们家也受不起!宗弼赶忙立起身来,拱手为礼:“家祖父说了,昨晚连夜拷问战俘得知,这次事端都是虞夏使臣在内挑拨。我等只有同仇敌忾的道理,不敢为此再起龃龉,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亲者痛、仇者快……昔日亲者,今日却为仇敌!按下心底一缕隐隐的痛楚,凌玉城反而扬起了一抹得体的微笑,语调越发温和从容:
“老大人真是深明大义。——贺留!”
“属下在!”
“传令下去,把那些战俘一体斩首,尸身送回虞夏馆驿。告诉他们,没本事一击致命,就不要折腾那些上不得台盘的花样!”
他悠然起立,举手向宗弼一引:
“小将军可愿与我同往,一起出外观刑?”
被押至玄甲卫营门外的战俘足有上百人,各个蓬头垢面,单衣赤足,每个人身上都是血迹斑斑。见到营门开启,凌玉城带了一群人缓缓行出,所有人的目光刷地围拢过来,几乎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希望和渴求。
他们曾经是他的兵。
曾经是他一手教养训练,一手从农夫、流民、恶棍种种出身打磨成真正的战士,曾经追随他间关百战,九死无悔。
即使没有随他背井离乡,即使打了败仗成为俘虏,即使被利用来挑起他和北凉贵族的争端,……他们,也曾经是他的兵。
到了现在,还用这样的目光仰望着他,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一点点生存的可能。
心底千般思绪奔腾而过,凌玉城却是神色不动,转脸向贺留点了点头。他的亲卫队长立刻跨前一步,大声传令:
“奉大人军令,全部斩首!”
“遵命!”
早有预备好的军士过来拖人,十个一排按倒在雪地里,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大刀,用力挥下。
头颅滚落,鲜血如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到这时候,才有被惊呆了的战俘猛力挣扎起来,不敢置信地大喊:
“大人!大人!”
“下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