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或是不幸,他已經不確定了。利瑟比·夏米爾滿身是血地趴在沙土之上,他已經痛到沒有知覺了,可他還聽得見身後有火燃燒的聲音,看來……看來他沒死在那場爆炸裡,看來他整個人從駕駛座飛出去了,看來,他也許得花費漫長的時間在這裡等死了。
模模糊糊中,他感到有人的手撫上了他的手背。
那是一隻溫柔的手。
他勉勉強強睜開半隻眼,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又因淚水而逐漸清晰,他看見了一張平靜而美麗的臉,腦部的傷害已經讓他無法辨別臉的主人,只看見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下,髮梢流淌在他滿是鮮血的手指之間。
那是第一次,他覺得銀髮很美。
如果沒有染黑就好了。
如果沒想過復仇就好了。
那樣,也許、有朝一日……還能和她聊一聊吧。
以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的身分——……
烈火劈哩啪啦燃燒著,黑煙在林中盤繞,火光照亮了少女白皙的臉龐,她垂斂著眼睫,握著男人滿是鮮血和玻璃渣的手,纏繞在她身上的樹藤在此時緩慢放開了她。
「謁見魔皇陛下。」樹藤快速聚集,化成奧里洛·艾凡西斯的模樣,向眼前的少女低頭,「您比預料的還要早清醒過來。」
「這個人……利瑟比,為什麼會在這裡?」亞萊蒂頭也不回地問,「這裡是哪裡?」
「這裡距離您剛才所待的馬房有約五公里的距離,是這個男人,利瑟比·夏米爾,不顧生命危險救您出來。」梅菲斯托恭敬地稟報,「至於為什麼,小人尚不能明白他行動的意義,無法給您正確的回答。」
亞萊蒂抿起唇沒有回話,她伸手湊近男人的鼻下,感覺不到任何鼻息,又按住他的頸側,同樣沒有脈搏——利瑟比·夏米爾已經死了。
「為什麼不救他?」她問。
「小人的目的是抹殺他的存在,不可能救他。」梅菲斯托回答,「若不是您在最後一刻握住他的手,小人也沒有打算將他從車裡拉出來。」
亞萊蒂沒有說話,將那隻冰冷的手握得更緊,玻璃渣也將她的手扎出了血珠,她沉默了半晌,才終於又開口:「你到這裡來的目的是什麼?」
「恕小人失禮,我的王有令,要將魔皇陛下帶回艾凡西斯集團。」
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吐出。
她緩緩放下利瑟比的手,站起身,回頭,她正眼凝視著銀髮男人的臉孔,那是一張令她見了就會想起幼時夜晚的臉,恐怕對利瑟比·艾凡西斯來說也是如此。儘管不可思議,但她總覺得在那段昏迷的時間裡,她一直聽見了利瑟比的聲音。
這不是他們的父親。
奧里洛·艾凡西斯不會露出這樣溫和的表情。
這種事……只要是他的血脈,都會知道。
「是為了什麼?」少女冷冷地問,「出價十億元買我的獸交片、煽動利瑟比綁架我、絆住奇路斯、設計讓畢斯帝覺醒……這都是為了什麼?」
「小人無法回答。」銀髮男人畢恭畢敬地道,「只能說,是為了我的王的目標。」
「什麼目標?」
「請饒恕,小人不能透露。」
亞萊蒂握緊了拳頭。
「你現在使用的身體屬於我父親,躺在這裡的屍體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已經有兩個人為了無聊的理由被殺,如果是我造成的,我要知道原因。」少女冷聲命令,「說。」
「小人無法透露。」梅菲斯托低著頭,又重覆了同一句話,「小人能說的是,在吾王達成目的以前,任何被視為阻礙的對象都會被停止生命跡象。」
聽懂了男人的意思,亞萊蒂咬緊下唇。
「如果您能明白,請和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