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做小宇的少年主动叫李宇榕过去吃饭,李宇榕就坐到那个小小的饭桌旁,四个人几乎是头挨头。李宇榕饭量小一些,吃完就起身打算去洗碗,少年却一把拉住他,眼睛瞟着一边说:“给我。”
那个纹身男在他身后冲李宇榕微微点了点头,李宇榕就松了手指任由那少年拿走了他的碗。
纹身男吃完了也起身,拿过老人的碗走到小小的洗漱间里,两个人挤着刷碗。
”小两口真好。”老爷爷看着笑出一脸的褶子。
李宇榕有点惊讶地回过头去,那老爷爷便调皮地冲他挑挑花白的眉毛。“小宇本来能继承他爹的小渔场安安稳稳的,可后来遇上了郑烈,”老爷爷一指纹身男,“郑烈以前是跟着黑帮做些刀口舔血的走私生意,两人谈上了以后小烈就想找个安稳的工作。可是进易出难啊······”那老爷爷说到这儿也不往下讲了。
李宇榕看着那对挤在一起的背影,忽然感到些莫名的羡慕。
?
到了晚上在水泥操场上放风时,李宇榕装作不经意靠近正插兜走路的少年,低声问道:“小宇,你有没有考虑过自考?”少年高中肄业就被抓进了监狱,大好的时光,李宇榕感觉自己不能看着他就这样荒废下去。
小宇愣了一下:“没有,在监狱里哪有条件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只剩六年的刑期了吧,表现的好一些或许会更短。你有没有想过出去以后要做什么?”李宇榕看着那些在操场上麻木前行的囚犯,很多人甚至已经从年少轻狂蹲到了白发苍苍,他们神情中呈现与这个世界脱轨的迷茫。
“我爹有渔场啊,再说了我跟着烈哥还能饿着吗?”少年扬起不羁的脸,让夜风吹起头发,无所谓地说道。李宇榕眼眸微动,怔怔地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无畏又天真,觉得只要陪在那个人身边就算再大的风浪也能迎面而上。
“现在的社会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你知道的吧?什么都不懂,就算只是经营一个渔场也很难长久。我直说吧,我建议你这几年自学经济或者市场经营,以后就算走出这个监狱也不至于和整个社会脱轨,很大概率还可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两人已经绕着不大的操场走了一圈,天彻底黑了,操场边的灯亮起,了望塔也点起了明亮的灯光。
那少年止住了步子回头看去,他惊愕地发现,这个看起来白皙脆弱的青年神色严肃,两只眼睛深处微微闪着光,他是认真的。“我······”小宇张了张嘴,他高中的时候就没怎么认真学习,如今坐了牢更别提了,现下他忽然从这个青年的眼中看到一点燃烧的火花,让他忽然觉得前方好像还有什么光明的东西在等着他。
“我母亲从事财会工作,我会让她给你寄些必要的书来,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李宇榕看着这张尚且稚嫩的脸庞,微微笑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少年却在身后喊住了他。
“那个······哥,谢谢你啊。”少年挠着自己一头的黄毛,羞的耳朵尖都泛红。
时间过的太快了,李宇榕每天顺从着狱警的所有指令,随大流行动,恍惚间觉得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一般。
第四天下午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看书,小宇从工厂回来喊他,说有人探视。他站起身来,随着等在门口的狱警沿着长长的走廊一路向前走,他身侧窗外的云霞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火红灿烂,一团团地向下凝望这广袤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