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继续施暴:“爷!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怎的,你爸又喝酒了?”
“不想看见我妈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林羽辰低声咕哝了一句,张志正大喊大叫着也没听清,倒是引得其他几个人围过来看林羽辰对“泰迪”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让这卷毛哭得撕心裂肺,好不可怜。毛二做了个“嘘”的动作:“你们想把雪姨吵来吗?她万一把你们逃学来这里的事情说出去,就都完蛋了。”
张志满不在意:“我们逃课不是一次两次,学校早就放弃我们了。”
林羽辰冷哼一声。
毛二一边捂着嘴被浓重烟味呛得咳嗽,一边小心翼翼问着:“你们有机会上学,有人给你们付学费,为什么还不肯上呢?”他顿了顿,“我也想上学,可是我都不够养活自己”
林羽辰打断他:“你这种话已经说了几万遍了,不烦?我不想上就是不想,我爸整天只会喝酒吵架打人,我妈只会哭哭哭,我考的好没人表扬,考的不好也没人管,我学与不学有什么区别?”提及父母,他眸里反倒在一刹那突然鲜活了起来,仿佛有滔天的怨恨与埋汰,最终化为暗沉灯泡下的几粒尘埃无影无踪,重又变得阴沉而疏离。
毛二缩了缩脖子,面容隐在柜台的阴影里,没再说话。
结账的时候,几个人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凑起来勉强够了这一次几台机子的费用,林羽辰为首带着那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勾肩搭背走了,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毛二正呆呆看着他们的方向出神。如果一定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他的样子,林羽辰想,大概是“望眼欲穿”。
走出那个环境憋闷的小屋子,外面大把的阳光扑面而来。日已西斜,早就过了放学的时辰。今天又在网吧待了一个下午。林羽辰盘算着,口袋里已经没多少纸钱,快要付不起这里的费用了。他啐了一口,冷冷道:“价钱黑成这样,良心给狗吃了吧。”
张志嬉皮笑脸,摸了摸膝盖上贴得干净整齐的创口贴,面泛红光:“可以理解啦,毕竟是顶风作案嘛。”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一时间小团体里热闹非凡。
“闭嘴。”林羽辰面色冷淡,“走了。”他一甩肩上的书包,踩着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线那一头。
张志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哪儿惹了这位祖宗。
林羽辰回家不算晚,他爸还在不知哪里买醉,家里安静得不正常。
“妈?”家里没有晚饭的香味,他皱折眉头喊了一句。房子不大,他的声音激起了微弱的回响掠过没有一丝皱褶的沙发,擦过空荡荡的餐桌,亲吻过紧闭的房门。浮尘被吹散又重新聚集回原处。阳光透过缝隙钻进来,丁达尔现象这个词在林羽辰脑中一闪而过。他只当他妈在睡觉,快步走向主卧,推门而入。
他妈躺在床上,睡得很安静,很死,几乎看不出什么胸腔起伏的痕迹。床头柜上凌乱散落着几张白纸,钢笔笔帽都没盖上。林羽辰爬上床,拍拍女人沉静的睡颜,指尖碰到皮肤却是一片毫无生气的僵硬与冰凉。他心里一惊,俯身按住他妈脖子左边的动脉,那里毫无动静。哪怕他这么大的动作,女人仍旧是安详地躺着,一点儿苏醒的迹象也没有。而凑近了看,那张看似平和的脸庞上分明是窒息后才有的恐怖青紫。
林羽辰猛地弹开。他扑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还有已经干涸的水痕。最顶上的两个黑字又大又粗,鞭子一样抽在心上。
遗书。
那两个字下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写,只有几道凌乱的笔印划痕,像是匆忙间想要写什么,却骤然失去了意识。他妈走了,什么都没留,剩下几滴干了的眼泪,两个钢笔字,和一场已冷的残局。字迹倒是清隽漂亮,像极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终于。林羽辰在心里喃喃。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