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說,語氣有點急迫,或許是因為急於說完:「後來,我反而越來越貪心不知足,想要的東西太多…可是我沒有錢。」
育幼院倚靠的捐款年年下降,寄養的孩子卻越來越多,沒有人強迫他這樣,但若暮卻覺得自己必須如此。修女老了,煮飯作雜工的阿姨叔叔本身也不好過,只有他…只有他能想辦法掙錢。
他是故意的,對於那些女人,在宴會或演奏會上巧遇的富家太太們。這次,他學乖了——所謂交易莫過於此,他能給的,換她們有的。
「之前跟妳說得很像我是被強迫的,但其實,我真的是自願的。因為太簡單了,這樣得到的…比辛苦打工換來的錢還多。」
他為什麼要這樣?他自己也不明白,升上高中後,他周旋的女人不只兩三個。禮若暮自己也唾棄自己,他玩弄別人的感情、出賣自己的靈魂良心,他這樣跟賣淫有什麼差別呢?
何況,他自願的。
若暮把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小聲地說「直到後來發現,我一直有病。」他不敢看她的眼,只笑,勉強而卑微的「妳不知道吧?先天心臟病…說是先天性二、三尖瓣膜閉鎖不全,還有逆流現象什麼的。」
由於從小就沒接受完善的醫療檢查,心臟問題一直到嚴重惡化才被發現。先天性瓣膜閉鎖不全,症狀都不太明顯。
若暮頂多只是比別人容易喘,偶爾呼吸不順罷了,原來他心臟裡的血總是一團混亂的亂流,他從沒注意到。還是後來心絞痛連連發作,不得以才在修女強迫下去了醫院檢查。
檢查結果不太樂觀。他需要一筆不小的醫療費換人工機器瓣膜,才能維持住血液流輸正常。
手術替他留下了難看的疤,從此終生必須服用抗血栓的藥物。而且,因為金屬瓣膜的特殊性,若暮的心跳,變成了時鐘般的滴答滴答聲。每天晚上,一個人躺在黑漆漆的房間,盯著天花板的扭曲陰影,那纏人如夢魘的滴答聲總讓他怎麼也睡不著。
就好像在倒數…生命,滴答滴答的,慢慢走向盡頭。
變成金屬瓣膜後,他的心,並沒有因此健全起來。反而,更加猙獰——他討厭黑暗、憎恨寂寞,害怕獨處……這樣的恐懼讓他無處可躲。
「接著,我遇見了鄭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