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丢入盆中喷溅起水花,陈安仁躬着身子盯着地上的水痕:Sam,我不知道怎么做,回想一切完全说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老实说,陈蜀军从小到大对我很不错,从没有强迫过我去做任何脏事,在陈谦看来我也许是幸福的。可我无法欺骗自己装聋作哑,忽视他在背后杀人越货。
当初冯狄声说我生母的事,我竟毫不意外。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做得出这种事情,不是吗。我与生母虽没有见过面,可能想象她在绝望中抱着多大的期待。
是抱着什么意图答应冯狄声,与杜渔虚与委蛇。是,她父亲也是那场事件的一员,但她是无辜的,不是吗。我们把她拖进来,和梁沉英他们有什么区别。
可该怎么做,现在连冯狄声也死了,该怎么做才能安息他们一家的惨死。我宁愿像陈谦,对一切无所谓,对久未谋面的亲人毫无感情,杀人毫无负担。但我好像做不到,冯狄声昨晚叫我离开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不用杀人了。是不是很可笑,临到头了居然退缩。
Sam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就知道你下不了手,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你认为事已至此还有回头路?
提醒你一句,兄弟。你没有直接杀人,但间接死在你手里的人可不少。他用力拍拍陈安仁的肩膀:变得优柔寡断可不行,在我同意帮你那天就告诉过你,那时你怎么说的?
算了,又不是我家的事,我急什么。Sam掏出衣带内的钥匙示意他:第一步,我先给这位小姐找个医生过来。
言罢他大步走向门口,陈安仁苦笑一声:谢了,Sam。
还有疑似缉毒特警队长冯狄声的和几具不知名的尸体,具体结果警方还在调查中。
老爷子终于寿终正寝。陈谦啧啧咂嘴:不知名的尸体?哈哈哈哈,连姓名都没有,死得可真够低调。
他指着荧幕里播放阵阵浓烟的画面:哎,这排场好大哦,谁能想得到云川市叱咤风云的陈老大就死在这小小的渔村里。
站旁边的年轻小弟嫩生生的,大概十五六岁,他忙不迭的拍马屁想引起陈谦的注意:什么陈老大,他就是个死人,整个云川市你才是老大。
陈谦本勾起嘲讽笑意的嘴角却立刻放了下来,玻璃杯携带着怒气撞向电视机。
玻璃碎片飞散开,众人却避也不敢避,闹哄哄的房间里陷入真空般的死寂,谁也不敢问一句新晋老大突如其来的怒意是为了什么。
你?就凭你也能骂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黑色绒毛的猫咪被他猛烈的动作惊吓,飞快跳出他的怀中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陈谦大力扯住那小弟的衣领,怒目而视:还认得清楚自己是谁吗,你他妈就一个小喽啰也有资格说他?说着说着还不解气,左手拿起桌上厚厚一本书不停拍在他的脸上,坚硬的书壳打在鼻梁,鲜血瞬时流出。
口无遮拦也许今后会害死陈谦,此时哪怕没有人敢上前去劝解,但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房门打开,匆匆走来的男人从身后拉住他与快昏厥的小弟扯开距离,等陈谦大口喘气稳定下来,又捡起地上掉落的眼镜擦了擦,沾染的血迹被抹得干净,而后好好地给陈谦戴上。
老大,不要发那么大脾气。请你节哀,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他一马吧。
男人名叫左坤,飞车党的一员,外表斯斯文文。曾是个律师,多年前帮平民起诉权贵,牵扯出了一大波有权有势之人,后被人强迫吸食海洛因把前程断送得一干二净,左坤是那群参差不齐的人里难得的知识分子,陈谦赏识他,让他做自己身侧最紧密的下手。
陈谦攥紧手中的书深吸了口气,转头挂上一副温和的模样:抱歉,抱歉。
至于到底是在抱歉无故打人还是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