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胸腔里塞满了羽毛。那些柔软的鸟雀的绒毛,一根根地,在空中画着轻飘飘的下弦月,缓缓停泊在水面上。平静的湖泊泛起微微涟漪。配上他严苛不近人情的脾性,有种颠倒的、迷乱的魅力。
从小到大,独一无二。
——也只有他敢常年持着一口浓厚的敌国口音在帝星起居了。
“是我。我回来了。”
“稍等。”他听见老师说。然后是冰冷的电子音提示对方已中止通讯请等待。
他去看资料了。比起当事人模糊的、带有情感色彩的述说,他总是更信任纸张上由情报部门精英撰写的黑字。或者是由智脑归纳分析出、打印在泛着凉意纸张上。超过一定长度的信息绝不从光屏上看。可爱的怪癖。莱特心想。一边想一边笑。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十四岁的晚上?或者更早一些?他不记得。就像他无法记得每次雨水打在脸庞上的位置和晨起时阳光的温度。怎么记得呢。那些自然的、柔软的细节,充斥于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人不自知,因为它本就不打算让你知晓。它只是静静地观望,在缓缓流动的时光中积淀动人心魄的力量。突然那么一天,没有缘由地,他回望起双方相处时自己不同寻常的心境。然后他明白了。
他喜欢他。
孺慕。敬仰。爱戴。别的什么词都可以。他不很介意。实际上,他对于喜欢的定义也不是那么清楚。年轻的雄性所接受的教育,决不赞同他将他对一个年长的、关键是不具有生育能力和战斗力的雌性的感受称之为喜欢。如果他说他喜欢他,他们,那些典型的雌性,会倾向于将其理解为堕落、叛逆、迷途,反正是些不那么叫人高兴的内容。
然而事实如此。莱特平静地告诉自己。
他喜欢他的教导者,引路人,他的精神导师。
他喜欢和他相处时亢奋的、怀抱希望的、仿佛能即将踏上征途的自己。那是当之无愧的晨光。
等待的时候,莱特显示出超乎寻常的耐心与平和。
艾维·李看着他温顺的眉眼,有种恶犬被主人摸头的错觉。他差点为这荒谬的念头发笑。
深吸口气,他问:“迟先生?”
明知故问不是他的作风。他只是受惊,难得需要一个铺垫,进行一场不难么尖锐的对话,以此安抚下惴惴不安的心情。
他的技巧很正确。莱特温和地答:
“嗯。”
青年低沉的嗓音像曲温柔的情歌。
“您”艾维·李有些语塞。
“如果你是想说,我应该离他远点的话,”莱特抬起头,露出个礼节性的不含情绪的微笑,“那就不必浪费唇舌了。”
“不可能的。”艾维·李听见他说。
“我无法劝说您更改决定,但是,大人,我无法坐视您使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您不明白迟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碍于条例,我不便透露。我只能说,他和您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李少将正色道。
莱特这才有几分兴趣。他笑着说:“我想象中?你又知道我想象中他的样子。”
“少将阁下,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错误的信息,使你,你们,自认为十分了解我?”大概是因为久别重逢之类的古怪心绪,莱特露出了心底阴暗的獠牙。
“我想象中。我想象中,他是个严谨的科学家,理智,睿智,有强大的人格;他为人苛刻,但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沉迷知识以至于懒得应付;他有时会显得笨拙,因为他不善于表达,亲近和善意总被掩盖;他说雄性又怎么样,这不值得骄傲,你以为你凭借染色体就不会成为一个愚蠢的垃圾吗。他说虫族终将灭亡,水草会成为新的统治者。他说他欣赏我。”莱特面色平静,太平静了,以至于艾维·李察觉出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