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和稚子

无礼尖锐形象以及他人因此而生的反应很得意。

    不过还需要再考虑下。

    不是所有人面对令人讨厌的家伙都会选择避开的。如果将对象换成那些自恃天才的傲慢者们,更为普遍的后果大概是会被陷害或痛揍。

    那还是算了。

    诚然,孤高的强者不会有所谓被孤立,也无惧于无能者的构陷。但他,是个雄性。单从性别,就决定了他无法通过简单的、寻常的努力变得强大。

    九夜做好决定,站起身活动几下胳膊和关节,手撑着树,抬眸远眺。

    凭他的程度,只能看到远处林立的建筑群,以及建筑群上方飞鸟一般渺小的飞行器和炮舰。更远的地方,消失在地平线。如果乘着厄瑞波斯主舰向着这个方向一直前进,是不是能突破空间的限制成功逃离?九夜思忖着,眼波流转,是惯常的冰冷。

    桑德军校,神秘的星球,被赋予重要意义的堡垒,被视为至高圣地的牢笼他接下来三年的所在。

    也是父亲和祖父曾停留过的丰碑。

    在第五次被不知名的植株用藤蔓划破衣服,第二次被疯狂的鸟群追赶,以及无数次和毒虫擦肩而过后,霍普莱斯不得不失魂落魄地承认,他不是很适合这鬼地方。

    “早知道就像那个怪人一样躺下来晒太阳好了。”他蹲在路边,一边抚摸着路面一边道。

    他的手放上去,轻轻地滑,摩挲,便有利刺随着他滑过的轨迹凸起。虽然说着后悔的话,他脸上的神情是新奇而惊诧的,像是孩童乍然遇见了从未遇见过的玩具,兴致勃勃地一遍又一遍地玩,狼狈的形象难掩愉悦。

    那个人真是奇怪。

    穿着舒适昂贵而毫无防御力的衣服来军校报道,把身份证明随随便便揣在兜里,快要掉在地上也不知道,看着很年轻,手臂和脖颈处可见的皮肤光滑紧致,声音动听,堪比黑市破酒馆里最受欢迎的诗人,却疲惫得像个老年囚犯。

    霍普莱斯知道那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但还是忍不住揣测怪人是否经历坎坷、人生曲折。大概不会是和他一样的幸运儿。脾气怪点也很正常。他想。

    突然,他想到什么,逗弄路面的手顿了下,尖刺便毫不犹豫地准确戳中了肌肤。

    “!嗷!”霍普莱斯吃痛地向后一倒,紧急之下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尾椎骨磕在地上,引起另一种疼痛。

    他只好无奈地苦笑。

    像他这样的人,到底为什么会被桑德录取?面试官所谓的“因为你是这届最合校长心意的那个”大概是用来安慰他的吧。

    心情激动以至于语速过快的面试官接下来说的“通常情况这意味着你是最好的那个”,被霍普莱斯自然无比地忘记了。

    消沉归消沉,事情还是要办。他站起身,拍拍衣服沾上的泥土和草叶,力求显得不那么凄惨——尽管用处不大,向着来时的路返回。

    九夜一觉醒来,树还是那棵树,草还是那片草,就连枝丫间的鸟巢里的肉团子都没挪窝。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醒来了。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变大。那个笨拙的雌性居然回来了。

    九夜几乎是惊诧地抚上了胸口。感觉不到异样,但他知道,他唯一的凭仗正好好地待在那里,只待他一念起,就化作致命的凶器。

    这家伙打算撕下好脾气的伪装、受挫后打算找人泄愤吗。他本就不相信,会有桑德的新生会允许一个无礼之徒放肆。从什么时候开始记恨的?请他离开的时候?还是更早一些,从他不转头直视他目光答话的时候?

    无论他想做什么,九夜都决定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抱歉,打扰了。”去而复返的人吞吞吐吐,“我想,你还没有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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