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相毕露,生前的痛苦回忆不断折磨着她,让她死后也无法投胎,只能沦落在九幽城里做一个孤魂野鬼。女鬼长发缠绕住云昭的脖颈,如水一般沉静的声音在宣告他的死期:“你也一起来陪我吧。”
女鬼身上的怨气侵入云昭天灵,他并非不能挣脱,而被这滔天的怨气所裹挟,他看见了女鬼生前与她相公是如何恩爱,又看见了她相公攀上高门后是如何的狠心薄性,假借娶她之名,将她活活闷死在棺材中。
而在女鬼让他看的景象中,那负心男子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云昭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应该千刀万剐的负心汉,就这样被女鬼拖入一旁的棺材。棺材板在他头顶闭合,云昭陷入一片沉寂中,他听见小虫啮咬血肉的声音,这个破败的身体还不知能撑多久。
“他不会来找你了。”女鬼像是在对他说,“死心吧,他不会来找你了。”女鬼低声哭泣着,又缓缓躺回了自己的棺材中,自言自语道,“他不会回来了。”
眼看功法就要失效,云昭的身体又恢复了原先的状况,而且还更糟糕一些。他宛如一具活死人躺在棺材里,面对的是无尽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会维持多久,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逃离这小小的棺材。
女鬼之所以把他关在这里,是要云昭也尝试同她一样无望的等待,在等待中消亡,却还留有一口气盘桓。
夺辰子曾和他说,相曲一定会来寻他,正如他在寻找相曲。原来旁人也是无比坚信他们一定会找到对方。
小虫并没有因为他的功法耗尽而又沉睡,而是一路来到了他的眼底,云昭感到双眼一阵刺痛,眼前的棺材板逐渐模糊不清。他被剥夺了声音,被剥夺了身体,即将被剥夺一切。
云昭亲眼见证相曲从练剑到手掌出血的少年变成沉稳从容的师兄,却曾经感叹他们或许无法看见对方衰老的模样,就像凡人携手走过一生。
他想看相曲彻底摆脱五鬼噬心术后的轻松自在,不必背负世人的命运而委屈自己。想和相曲回到落霞峰,再看一眼万剑山的晚霞。还想看相曲教小宝练剑,想看师尊口是心非的责骂,想看含芜偷懒在树荫下睡觉,想看小翠挑着担子从身边经过。
他想看的太多,可是若只有最后一眼,那还是看看相曲吧。
万物寂静中,云昭听见棺材板掀开的声音,他对相曲的气息无比熟悉,不用开口就知道是他来了。
“昭昭,我来迟了。”
云昭终于听见了相曲的声音。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