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拔毒(下)

刚好,薛言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沈鸢见他双目紧闭,倾身给他喂了口清水,顺势凑到他耳边悄咪咪地问“是何滋味?”

    薛言竟一时无言以对。

    是药哪有不苦的,可偏偏这药里还混了一丝甜,非但没有抵消那苦味,两种滋味相交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他努力从那恶心味道中缓了过来,睁开眼平静无波地看了沈鸢一眼,沈鸢瞬即了然。

    她挺起身拿团扇挡住自己已经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两眼盈满笑意看向薛言,“郎君辛苦了。”

    薛言见她这模样,捏住她的一只手,轻挠掌心,“那教四娘一同品尝可好?”

    沈鸢轻啐他一口,“还是郎君自个享用吧。”

    在薛言喝药这会,沈家的侍女们提溜着沉重的木桶忙碌地进出着,褐黄的药汤源源不断地倒进汤池中,晏清白祁倒也搭了把手。

    一个时辰过后,沈鸢捋起袖子试了下水温,回头朝贺老点点头。

    多余的人手沈鸢也没留,无非就是白祁晏清,傅尹二叔和沈鸢最亲近的几人。

    贺老也是决计不能走的,他点了一炷香放在小案上用来计时。

    沈鸢在薛言腰间围了一块长巾遮住他的隐私部位,陪着他进到内间。

    浴池四四方方的,虽不是很大,但也算宽敞,足能容下两人共浴。此刻小浴池盈满了黄黑的药水,蒸腾着带有药香的水汽,看起来颇有几分诡异。

    薛言走入小浴池,褐黄的药水没过他白皙的胸膛,温热的水浴舒展了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薛言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薛言下水后,沈鸢坐在浴池边陪了他一会。此刻见他闭目养神,便想让他安安静静地歇上一会,自己放轻脚步地退了出去。

    “你若有事就喊我们,我们都坐在外头。”走之前她凑到薛言耳边嘱咐了一句。

    薛言轻声地回复了一个“嗯。”

    沈鸢不知道的是,薛言先前的舒适已经消失,一股酥麻感自他的脚心升腾起,节节攀升,如万蚁同噬,窜过每一寸骨骼。薛言暗吸了几口气,努力忍耐这种又麻又痒的感觉。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麻痒渐渐演变为一种疼胀,起初还算轻缓,可不过须臾便变得尖锐起来。薛言只觉得自己正在遭受车裂之刑,身体的每处骨骼都在被大力拉伸,就算下一秒他会身首异处也毫不怀疑。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困生断药时便有这样的反应。

    薛言明白这种疼痛会有多么的磨人,爰爰就坐在他身边,他不愿她再替他担忧,只努力隐忍,面上不动声色。

    沈鸢退出去他反倒是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能强撑到什么时候,爰爰心细,时间久了她必能看出不对来。

    剔骨之痛如阵阵巨浪席卷而来,冲击地薛言已是意识模糊。

    薛言握手成拳,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泄露出一丝声音。一炷香,贺老给的时间是一炷香。那么只要熬过这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

    薛言疼的神志恍惚,也不知过来多久,突然听到用沈鸢略尖锐的声音喊道“怎么会这样?”

    外头的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一,沈鸢还是有些不放心薛言,本想着悄悄进来看一眼,没想到薛言此刻是青筋暴起,脸色煞白,下唇也是血糊淋剌,看的沈鸢心中发颤。

    薛言也没想到沈鸢会去而复返,心下苦笑,到底还是吓着她了。

    沈鸢的动静惊动了外面一大批人,晏清白祁都忍不住冲了进来,傅叔尹叔也紧随其后。几个雁字倒是没有往里挤,里头空间就这么大,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沈鸢让贺老赶紧上前瞧瞧,贺老过来摸了薛言的脉,又捏了捏他身体的几处,平淡道“这是药物开始起效了,正常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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