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还如先前轻轻柔柔的一唤,作和风拂在耳畔,夹杂着些许哽咽。
之后又叫了声“娘”,音调比唤爹时扬高了不少,远不如那两声爹轻细绵软,倒像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青华大帝没去细究,因为神智又被第三声“爹”唤走了。
伴随而来的,是细微若无的绵言软语,不是近在身侧,绝无法听到。
“我好疼啊……”
手下扶着的肩头一颤一颤的,耳边响着压抑的低泣声,点点滴滴落成细雨击在心上。
想来“爹”才是他真正所求的。
一缕叹息飘渺出口,还未及时捕捉,就散在了风中。
青华大帝抚了下他的头,软言相哄:“乖,爹在这里。”
心月狐不再言语,把手从他腋下伸过,揪住了他背后的里衣。
事实上,早在他负伤归来时,青华大帝便想给他疗伤,奈何啊……
不是因为外人在场,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心月狐这伤者。他宁可以血肉之躯承这钻心之痛,也不愿昏睡一觉,要是青华大帝给他治好,定会惹他不快。
现下,心月狐这脆弱的模样儿,倒让青华大帝心肝发疼了,不管是否会恼了心月狐,只管把手搁在他伤处,悄施术法。
恐谁心生疑窦,不敢一下让他好全,仅稍微治了治,将伤口缩减一丝半豪,至少叫这痛,不再蚀入他心扉。
往后数日,军医仍对这痊愈迅速的伤,啧啧称奇,毕竟千百年来死于箭伤的将士不在少数,就是不死,也得反复受它一生折磨,好全的实在少得可怜。
心月狐对此并未发表意见,只想着青华大帝所许的三诺,早该还清了,不仅还清,自己还倒欠了他人情。
心里深深一叹,万般思绪剪不清,理还乱。
十一年末,敌将携十万残兵,十五万新兵来袭,容军所在地左右傍山,援军前路受阻,救之不及,便被逼退至城防前。
城内百姓闻讯急急逃窜,落下一应贵重家什在乱城。
有孩童与双亲被人挤开,正随人群奔走,可那些人只顾逃,连家什都未能带,又怎会注意脚下?不看脚下,便只能胡踩一通,把那些孩童撞倒,更把那些孩童活活踩死。
身上这一脚又一脚,染上的尽是抹不去的污浊,死都不能安生。
先不提这遍地横尸,那些留下的,连门都来不及掩上的店铺,以及街上摆着的摊子,都是他们糊口饭用的东西,此番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即便回来又不知是否光景如初,从此以后,但凭清风两袖,东山再起。
心月狐无奈,只能在他们尽数逃离前,在他们重返家园前,护住这里。
“前面的!你降或不降?!”
万人阵内,一声喝问破风而来,传到耳边。
心月狐不回话,只拿一对利眼剐人,眼中一股凌厉锐气迸射,重重划在脸上,便不是近在身侧,也使人肌肤生疼。
“你若不降,带我军侵城,尔等便是我枪下俘虏。”一把长枪朝心月狐遥遥一指,说出的这番话本该有十分气势,奈何他眼神左顾右盼就是不敢直视心月狐,便直接弱了个七八分。
心月狐略作思忖,对身旁慕黎忠低声嘱咐了句,得了慕黎忠不甚赞同的视线,也没理会。
“给我杀!”最简洁的三个字,如洪钟发响,震上天际,轻易地燃起众人的斗志。
心月狐在前头策马狂奔,万众齐喝一声“杀”,便跟着冲向前方。
容军兵分三路,由各处往敌军缝隙冲刺。纵然阵容远不如敌军浩大,却都是精兵良将,谁的命不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再看敌军这良莠不齐的兵将,摆了个不扎实的阵,一下就被容军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