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卷发,鼻梁上架着玳瑁框眼镜,脖子与衬衫短袖外的手臂在晦暗的照明下发出蛋清般晶莹的冷白光泽。突然,他朝伯纳德所站的的位置转过脸。于是伯纳德看清了他月亮般的面容。他的眼眸淡蓝一如冬夜的星。
妈妈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她声称从茶叶渣中窥见了阴影与不详,又说从罗宋汤升腾的热气中看到了镰刀与风暴。她认定他们的婚姻不会善终,就像她和伯纳德父亲的那样。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早就告诉过你!
——够了!
数声凄厉的鸣笛响起,伯纳德总算把脑海中母亲的脸孔与训导挥退,看到红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绿灯,在后方汽车的尖利催促下驶过路口。
沃顿家族的宅阺隐藏在一排郁茂的冷杉树后,稍不注意就会错过。绕过树木后,还得再开五分钟的车才到达广大庭院的雕花铁门前。
门卫耐心地等待着伯纳德在堆满杂物的扶手箱、手套箱与副驾驶席上皱成一团的夹克口袋中来回翻找,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接过他递来的皱巴巴的请柬,查验一番后予以放行。伯纳德小心翼翼地将车在一辆宾利与一辆布加迪威龙间的空位上停好,随便擦碰到哪辆,他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准保要喝风。刚下车,一个熟悉的讨厌声音就在他右方响了起来,“伯纳德。”
伯纳德本不想理会,但声音的主人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好巧啊,咱们在同一时间到达了沃顿府。我还在想你不会来了。”
“是吗?那你可就猜错了,”伯纳德语气不善,想也不想地拍掉肩膀上的那只手,“别碰我。”
埃德加·布兰德微笑起来,红红的嘴唇抿成一道弧线,“敌意还是那么浓。我以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只要你少来烦我,我们就是朋友。”伯纳德不耐烦地说,大步迈出停车区,“离我远点!”
“嗨,嗨,”埃德加咂了咂舌头,“非得这么不友善吗?”他并未听从伯纳德的警告,依旧我行我素地紧随在他身边,好像一条跟着一大块肥肉的狗。“你的脸怎么了?”
伯纳德抚了抚下巴上的伤,“剃须刀割的。”伤口处已经凝成两道细细的硬痂,微微凸出皮肤,摸起来有点刺痒。他用指甲末梢在其中一条上刮蹭着,有种想把它抠下来的冲动。
“奉劝你别那么做,”埃德加抬起胳膊,把伯纳德放在下巴上蠢蠢欲动的手移开,“你禁不起下一次受伤了。”他意味深长地说。
“就是流血呗。”伯纳德无动于衷。
“也有可能流泪哦。”埃德加又微笑起来,那只抬高的手绕过伯纳德的臂肘,亲昵地贴在他背上。
伯纳德意识到他指的是上次诊聊时自己失态的事,脸色难看起来。“操你。”他别过身体,挣开埃德加挨过来的手臂,“说了别碰我!”
“啊,”埃德加道,“简单的肢体接触而已,反应如此之大。”他用指节轻轻叩击着下颔,沉吟了片刻,“你是在害怕我吗,亲爱的伯纳德?”
伯纳德愣了愣。“谁会怕你个女人脸啊,”他干巴巴地否认道,“少自作多情了。你就是不讨人喜欢。”他感到鼻子略微有些发痒;他撒谎了。他的确是有点怕埃德加——可能比有点还要多点——有些怕吧。埃德加今天没再说上次见面时那些尖锐的话语,也没太多玩弄那些洞悉人的把戏,他的目光,他的措辞,他的举止,无一不温和有礼,富有教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但还是令伯纳德不安。那是种发自本能的恐惧,根植于动物血脉深处的——对火焰,对雷电及各种天灾,还有对天敌的恐惧。
“你说是怎样就怎样吧。”埃德加柔声迁就道,听起来心情很好。“你是独自一人过来的吗,亲爱的?”他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是瞎